楚昭辅道:“自今日起,龙骧军与羽林军,皆为天子亲军,由陛下直辖。”
“羽林军左右两厢,扩编至两万人;龙骧军亦扩至两万,人皆配双马。”
话音甫落,帐中诸将眼中皆闪过一丝难掩的错愕与惊疑。
皇帝直属的亲军规模,竟一举膨胀至四万之众,已占禁军总额近三成!
这已远超历代帝王直辖卫队的常规编制。
皇帝维持这么多亲兵数量干嘛?
朱骁端坐于上,将众将细微的神色变幻尽收眼底,面上却无半分波澜,只平静道:“继续。”
他此举深意,便是要将最精锐、最可靠的战力牢牢握于己手。
羽林、龙骧二军,将是他未来整肃军权、震慑四方的铁拳与基石。
楚昭辅继续高声宣读:“侍卫司下辖,靖安、镇北二军,兵额定为各三万人。”
“殿前司下辖,设神武、神策、安陇三军。神武军兵额三万,神策军两万,安陇军五千。”
经过这一系列安排,禁军的兵力最后达到了十五万五千人。
多出的五千人正是安陇军,羊毛出自羊身上,这些人的花费大多出自大小马等吐蕃诸部。
明朝罩着你,你不交保护费?
朱骁道:“金吾卫扩至五千,专司开封皇城戍卫,分左右二卫。左卫由尤力强统领,右卫.....由高锐阵统领。”
高锐阵,正是高彦俦之子。
赵崇韬眼眸微润,颤声道:“忠义郡王(高彦俦谥号)若泉下有知,见陛下如此厚待其子,当可瞑目了!”
作为蜀地出来的将领,他与高彦俦相交莫逆,故人之子得此重用,心中感念不已。
朱骁语气郑重:“凡有功于国、有死于王事者,朕与朝廷,绝不敢忘。”
“金吾卫士卒,可优先从有功将领子弟、阵亡将士遗孤中简拔。”
“他们为朕、为朝廷冲锋陷阵,血洒疆场,朕能做的,便是尽量保其后人一份安稳前程,一份富贵。”
潘美闻言高呼:“陛下仁德,体恤将士至此,臣等万死难报!”
帐中将领齐齐拜倒,山呼之声震动屋瓦。
朱骁语气转为诚恳:“天下将定,此乃诸位与朕同心戮力之功。朕愿与诸卿共勉,不止于开国,更希望与诸位共同缔造盛世。”
他希望不要再发生吴向明贪墨的事情,尤其是拉帮结派,有意谋反的事情发生。
他虽立国大明,却不希望真的如朱元璋那般,滥杀功臣。
朱骁真心希望,能与这些功臣共享富贵,善始善终。
感受到皇帝话语中的真挚,不少将领鼻尖发酸,竟至潸然泪下。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故事,史不绝书。
能遇此等念旧情、重承诺的君主,实乃武人莫大之幸。
李处耘俯首道:“臣等必竭忠尽智,辅佐陛下,共缔盛世,死而后已!”
“好。”朱骁抬手,“诸卿且去,整编之事,务于新年之前妥当。”
众将鱼贯退出,偌大的行辕顿时空寂下来。
朱骁看向留下的二人,脸上严肃尽去,露出温和笑意:“二弟、三弟,坐吧。”
罗茂早已按捺不住:“大哥,方才俺就想问,一直没寻着机会!”
马彪立刻瞪眼低喝:“三弟!御前当称陛下!”
“无妨。”朱骁笑着摆手,“私下无人,还是兄弟相称自在。”
罗茂得意地瞥了马彪一眼,转向朱骁:“大哥,俺就是想问问,山南东道的兵马,也要抽调精锐补入新禁军吗?”
“哦?”朱骁似笑非笑打量他,“二弟莫非不舍吗?”
罗茂挠了挠头:“倒是没有,只是觉得精锐被挑走,日后还会有机会打仗吗?”
马彪在一旁暗自松了口气,生怕这浑愣的三弟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
朱骁笑道:“三弟放心。山南东道乃荆襄门户,重镇之地,为兄日后自有倚重之处,断不会让你闲着。”
他随即起身,望向开封城方向:“朕都来近一月,都还没进城。正好你我三兄弟团聚,一同入城。”
军队正在整编,朱骁没有打扰,只带了蒋七寥寥几人护卫。
一行人换了朴素的衣袍便走入开封。
时近新年,城中市井已恢复了几分生气。
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张,贩夫走卒吆喝声渐起,行人虽不如往昔摩肩接踵,却也络绎不绝。
朱骁望着这渐次复苏的街景,心中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衣锦回乡’的错觉。
众人没有目的,就这么在开封城内闲逛。
百姓虽不识得他们,但蒋七等人久经沙场,那股子剽悍肃杀之气难以完全掩藏,所过之处,行人皆下意识地避让几分。
马彪忽然指着一个酒楼:“大哥,乾佑三年,咱俩就是在此处探听消息,不想这酒楼竟还在。”
朱骁抬眼望去,楼匾依旧,只是漆色略旧,点头笑道:“既是故地,便在此处用饭吧。”
众人上楼寻了雅间,点了数盆热气腾腾的炖羊肉和胡饼。
蒋七眼睛一亮,再也顾不得许多,左手抓饼,右手捞肉,吃得满嘴油光,酣畅淋漓,不时发出满足的哼声。
马彪笑骂:“瞧你这出息!又无人与你抢!”
蒋七嘟囔道:“出征大半年,吃的都是什么鸟东西,肚子早就馋坏了。”
朱骁叫住伺候的伙计,随意问道:“如今开封换了天地,成了大明治下,你觉得如何?”
伙计眼睛在众人身上流转,赔笑道:“诸位是明军将军吧?小人不敢当面胡说。”
朱骁轻笑一声,从袖口掏出一枚银锭:“如实所述。”
“嘿嘿,谢爷赏!”伙计两眼放光将银锭放入怀中,“明军才刚入城,感觉和之前没啥区别,该怎么过日子就怎么过日子。”
“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小人就是盼着啊,往后这开封城,别再动不动打仗围城了,平平安安比啥都强。”
朱骁点了点头:“放心吧,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
饭毕,罗茂提议去城西的正一观看看。
他当初在开封为将时,感激正一观收留,时不时送一些香火钱。
此刻再次回到开封,早就急不可耐的想见一见如今模样。
再次见到清河道士,已经成了观主,蓄起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一眼便认出了朱骁,虽见其便服,仍执道家礼,恭敬道:“贫道清河,见过陛下。”
朱骁上前虚扶,感慨道:“昔年朕东躲西藏,你尚是小道。如今朕为天子,你亦是一观之主了。”
清河垂首:“陛下能不忘初心,小道便安心了。”
马彪眉头微皱:“你此话何意,说清楚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