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彦环猛地抱拳,须发戟张:“大帅!再给末将一次机会,末将亲率死士登城,必克此关!”
李处耘缓缓摆手:“若真能打下去,这仗就不会打到现在。”
皇帝已经从凤翔、静难调兵,本质上就是觉得李处耘打不下函谷关。
这虽是用兵正道,却也让李处耘感到脸上无光。
“那该如何是好?”金俊良愁眉不展,“陛下随时会被东西夹击,我等必须尽快打下此关,与陛下会师,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卢昭沉吟道:“可否尝试劝降?或效仿虢州、方城旧例,以重金‘买关’?”
“这得花多少钱?”罗彦环不觉得能行。
函谷关的守军主要由四部分组成,虎捷军、铁骑军(残部)、龙捷军、陕州军。
陕州军不必多说,可禁军眼光很高,钱财少了肯定看不上。
光收买大将也未必能行,能不能指挥动底层武夫都是另一回事。
李处耘突然喝道:“用火药炸!”
西路军的火药并不少,之所以没用上,便是觉得函谷关太厚,根本炸不开。
如今形势逼人,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罗彦环附和道:“不是说能将火药放置在棺材里,然后点燃爆炸嘛。那咱们就将全部的火药全都放入棺材,能不能行就听天由命。”
金俊良道:“若如此,末将推荐一人,名叫吴天。当初炸开咸阳城便是此人所为。”
“速传吴天来见!”李处耘立刻下令。
不一会,因咸阳之功晋升指挥使的吴天战战兢兢的走了进来。
帐内皆是威名赫赫的大将,气势迫人,让他呼吸都为之一窒。
罗彦环性急,急切道:“我问你,若是有足量的炸药,函谷关能不能炸开。”
吴天紧张道:“瓮城能炸开,关城炸不开。”
“为何炸不开关城?”李处耘眉头紧皱。
吴天解释道:“函谷关城墙太厚了,即便挖足够的地道,埋进去足够的火药,至多能炸开一两步的缺口,连城墙的一半都不够。”
其实还是火药的威力不够,没办法定点爆破。
即便火药数量够,也不可能全部集中在一点爆破,分散开来,威力自然削减,难以破重城。
罗彦环却捕捉到关键:“能炸开瓮城也足够了!”
“只要炸塌一段瓮城,我军便有更大空间展开,不必挤在狭小之地挨打,破关机会便大增!”
明军屡攻不克,很大原因便是被那狭长的瓮城地形所限,兵力施展不开,成为城头守军的活靶子。
李处耘起身喝道:“那就炸瓮城!一旦瓮城破,宋军必定惊惧,一鼓作气打下!”
“不止于此,还要与折御勋商量好时间。到时候两面夹击,破关!”
......
十月二十日,秋风萧瑟,寒意渐浓。
自西路军誓师东征以来,已历时半载,却始终被阻于这函谷关前,寸步难进。
李处耘矗立于高台上,胸膛因心绪激荡而微微起伏。
他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关前那十八具特制的长大棺椁——每具皆长逾一丈,内里填满了西路军所有的火药储备。
能否破关,大明东进战略能否实现,陛下安危能否缓解,尽系于此一举!
为了鼓舞军心,罗彦环身披两层重甲,站在吴天身边,沉声道:“本将与你一同挖这个壕沟!”
吴天重重点头,黝黑的脸庞因激动而泛红。
相比炸开咸阳城,若能炸塌函谷关瓮城,助大军破关,此功足以让他擢升军使,真正统帅一部兵马!
瓮城之上的宋军守卒,疑惑地看着明军阵前那排奇怪的棺椁,交头接耳。
学庞德抬棺死战吗?
函谷关之险,除两侧绵延山岭,便在于这连接东西山崖、长达数十丈、宽仅数丈的坚固瓮城。
明军无数次打入瓮城,但地势狭小,军队根本无法铺展开来,成为活靶子,任由上面的宋军随意炮制。
即便如此,明军那悍不畏死的战风和强悍的战斗力,仍曾数次强行登城,让守军胆寒不已。
换地处置,他们不觉得自己能打成这样。
怪不得宋朝一直被明朝按着打,明军太能打、太不畏死了!
“咚咚咚——!”
明军战阵中,那熟悉而震撼人心的进攻战鼓再次擂响,声震四野。
宋军士卒条件反射般地抬起早已备好的滚木礌石,紧张地盯着关下。
他们不是不想用箭雨覆盖,实在是明军挖掘的那些交错壕沟和掩体太过烦人,士卒藏身其中,弓箭难以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