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肯定是有的,但若是说能影响朱骁的理智,那就夸张了。
自古以来,皇帝为皇后离世痛哭者多,罕有为妾室而痛哭。
若是皇帝如此宠爱那妾室,一定会想尽办法推她成为皇后。
朱骁瞥见了在后面缩着身子的张英,主动道:“张令铎不愿意离镇吗?”
张英唰的跪地祈求:“求陛下宽恕家父一命!”
马彪劝道:“陛下,泾原地瘠兵寡,实难成大患,能否宽恕其一命?”
朱骁陷入了沉思,对于张令铎,他内心是真的不想杀对方,不然早就派兵平定了,不至于等到现在。
他现在还心怀感激,当初自己在开封受王峻逼迫,张令铎出手相助,尽管没多大用。
自己外镇汉中后,要兵他就给,从无二话,就连其嫡长子都送到自己手中。
要知道,那时候朱骁可没成气候,张令铎肯出手相助,其恩情岂能忘却?
朱骁沉声道:“罢了,张令铎于朕,确有旧恩。朕非刻薄寡恩之君。”
“传朕旨意:张令铎年事已高,着其继续担任泾原节度使,镇守边陲。”
张英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朱骁话锋一转,语气转厉:“然,节度使乃朝廷职官,非私家产业!自即日起,泾、原二州,需如其他州府一般,按时足额向朝廷缴纳赋税,一文钱也不得短缺!”
“牧马监使苏贤在秦州兴办牧场,若遇吐蕃扰边或需地方协防,张令铎须听从调遣,出兵相助,不得推诿!”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你去告诉张令铎,凭他两州贫瘠之地,何以养上万士卒?徒耗民力。”
“着张令铎即行裁汰冗兵,只保留三五千藩镇兵,足以镇守地方、配合牧监即可。其余兵士,发放钱粮,遣散归农,使其与家人团聚,休养生息。”
张英好歹也是禁军大将,崤函古道立下大功,自己不看在张令铎的面子,也得看在张英的面子。
“咚!咚!咚!”
张英热泪再也抑制不住,滚滚而下,泣声道:“臣替父谢过陛下,此生绝不背弃朱氏,若违此誓,天人共诛!”
朱骁将其扶起,笑道:“将军莫哭,若是传出去,还如何带兵呢?为将者就要有为将者的气度!”
“陛下!......”
马彪望着这一幕,不禁心生敬佩,大哥驭人的手段愈发炉火纯青了。
......
明妃高氏的丧仪,最终依朱骁之意,办得简朴庄重。
尽管礼部官员有异议,认为妃嫔、尤其育有皇子的妃嫔薨逝,应适当彰显皇家气度,亦可向天下展示新朝丰裕。
朱骁对此嗤之以鼻,当即以‘国家新立,百废待兴,物力维艰,宜行节俭’为由断然驳回。
为了堵着大臣们的嘴,他更是说:老子死后一切从简,妃子岂能比皇帝奢华?
皇后寝宫,乾宁宫。
高氏去世后,朱祐就被带到了此宫,由折赛花临时照顾一段时间。
明明朱昀仅比朱祐大一岁,却高了一个头,十分结实。
他看着朱祐一直抽泣,想了想,笨拙的从怀中掏出锦帕递给过去,脸上带着一丝别扭道:“喏......擦擦吧。别...别哭了。”
朱昀感激道:“谢......谢皇兄。”
折赛花怀中抱着次子,慈爱的看着朱昀的动作,平日里莽撞调皮,没想到心肠倒是很软,懂得关心弟弟。
可惜这一幕没有让皇帝看到。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宫女恭敬的请安声:“奴婢参见陛下!”
折赛花眼睛一亮,将次子交给乳母,上前迎道:“阿郎今日怎么来呢?”
朱昀和朱祐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
朱骁道:“恐佑儿悲痛难耐,特来看看。”
折赛花叹道:“明妃花样年华,可惜了......”
她看向朱祐,问道:“佑儿今年六岁,阿郎欲如何呢?”
“你平日照顾两个孩子已疲惫不堪,佑儿恐无法多顾。”朱骁略微思索,“贤妃(李氏)可照料。”
他可不是瞎指派的,李氏在孩子夭折后,整日郁郁寡欢,显然又一副命不久矣的征兆。
朱骁还指望用李氏,与李处耘建立君臣和睦的关系了,可不能让她出事。
他是提防李处耘,但不代表不倚重,人家还是很能打的。
更何况,朱骁对李氏心怀愧疚,这些年都没怎么照顾她的情绪,若是朱祐能暖其心,那便最好不过了。
折赛花想了想,颔首道:“臣妾赞同,这些年贤妃也苦矣。”
朱骁朝朱祐道:“佑儿让明妃照顾,如何?”
朱祐轻轻点头,低声道:“全凭父皇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