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兵逃至禁峪关下,嘶声高喊明军势大。
禁峪关守将登城望去,只见火把连绵如长龙,明军前锋已迫至关前。
他自知关小兵弱,难以固守,当即下令点燃烽火示警,随即率军弃关而走,与溃兵合流,径直向十二连城方向逃去。
天色未明,东方刚泛鱼肚白。
明军士卒们就站在禁峪关的城头上,郁闷的盯着前面的深沟。
禁沟之险,首在其狭。最窄处仅数步,仅容两马并行;稍宽处不过十余步,大军难以展开。
而最险者,在于沟壑崖壁之上,十二座关城依山而建,如虎踞龙盘,居高临下,俯瞰着脚下这条唯一的通道。
一旦有军队试图穿沟而过,必遭守军箭石交加,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此时晨雾弥漫,只能看见最近处的第一座关城轮廓,其后影影绰绰,不知还有多少雄关险隘隐于雾中。
王宣并未立即下令穿沟,而是召集众将,展开地图。
“十二连城虽成链式防御,然各关地势、兵力亦有高下之分。”他手指地图,“如第五关,卡在禁沟最窄处;第七关,扼守禁沟拐弯要冲。”
“这两关最为险要,守军亦最众,每关至少有兵三四千人,是我军避不开的硬骨头。”
王宣顿了顿,继续道:“此两关最为雄伟,城上配备大量投石车、弩机,极难攻克。”
“不过咱们只要拿下这两个关卡,其他的就不需要在意,军队便能直接穿过禁沟抵达潼关。”
倒不是说打下这两个关卡后,其他关卡便会眼睁睁看着明军穿过禁沟。
只是相比起第五、七关,其他关卡兵力不够,造成的损失可以在明军的承担范围内。
不然真要是一个一个打过去,造成的损伤会更大。
袁英武沉吟道:“根据长安那群官吏所说,第七关便是禁沟中唯一拥有水井的地方。咱们只要能拿下第七关,就控制力量守军的生命线。”
王宣摇头:“我军时日无多。短时间内,守军储水必足,此计难奏效。”
“那还说什么?”章勇贞握拳道,“除了强攻,别无他法。”
王宣陷入了沉默,他即便是绞尽脑汁,都想不出其他办法。
天险在此,除了硬撼,实无捷径。
当年黄巢能快速通过,是因大量溃兵沿禁沟逃往潼关,唐军守关士卒犹豫未敢阻拦,让叛军趁乱跟入。
如今宋军严阵以待,此景难再。
“禁沟狭窄,大军无法并进。”王宣决断道,“我军两万之众,须以指挥为单位,分批穿沟。不必理会其他关城,只集中力量,猛攻第五、第七两关!”
......
鲍和身披厚重明光铠,立于所部五百士卒之前,声若洪钟:
“兄弟们!我指挥乃靖安军左厢精锐之首!王将军将此头阵重任交予我等,可惧否?”
五百士卒齐声怒吼:“何惧之有!”
“好!”鲍和暴喝,“本将只有一言:三人为一行,两人持盾,一人持弓,相互掩护,交替前行!以最快速度,穿过第一关射程,直逼第五关!”
“出发!”
五百人在禁沟中列成长队,如蜿蜒长龙。
鲍和腰挎刀,背负枪,胸带粮,手握弓,在两名起兵举盾的掩护下,第一个踏入了禁沟中。
此种地形,既无法有效指挥,亦无必要。
胜负全凭士卒个人的勇武与应变。
除第五、第七关因地势稍平可置投石车外,其余各关弓箭射程有限,抛射最远不过三百余步。
只要能扛过这三百步箭雨,便算闯过一关。
为防火箭,士卒出发前皆将衣甲、盾牌浸湿。
鲍和虎目死死的盯着高处几十米的关卡,上面严阵以待的宋军,初步估算应有七八百人。
五百明军紧靠沟壁,齐举盾牌,如巨龟负甲,在盾阵掩护下疾步前行。
宋军见明军似乎没有强攻的意思,纷纷出城,将军械都推前百步的距离,就光明正大,赤裸裸的盯着蜿蜒的明军。
明军刚走了半程时,火箭如流星般从上方倾泻而下。
“叮、叮、叮......”盾牌上蒸腾起嗤嗤的白气。
士卒不等命令,迅速将一捧沙土盖上去,旁边的士卒利落地将箭杆挑飞,整个过程不到三息,队伍的前进速度甚至没有减缓。
这种地方对于攻方唯一的好处便是,在盾牌的遮掩下,很难有士卒被箭矢直接射伤。
即便是有,在甲胄的包裹下,也不会受到伤害。
然真正的考验随即而至。
宋军阵中响起嘈杂号令,紧接着,巨石、滚木如雨砸下!
守军无需瞄准,只管将器械推落崖下——如此狭窄沟壑,闭着眼也能砸中人。
“咚咚咚......”巨石与滚木沿陡坡疾驰而下,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巨响,如地动山摇。
鲍和虎目圆瞪,大吼道:“放箭,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