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皇帝眼皮子底下担心受怕的,还不如去河北做土皇帝了。
不过王殷竟然能同意入京,就说明对方并不是野心太大,甚至没有野心的人,愿意听朝廷的话。
否则,任郭荣许诺得天花乱坠,对方不仅不会入京,反而会大张旗鼓的整顿军队,你都要干我了,我能不反抗?
右拾遗王朴道:“王殷既然愿意入京,那天雄军节度使之位便空出来了,需要选一重臣担任。”
他在郭荣掌权后便被提拔起来,还特许和大伙一起议事,显然是下一个宰相预备役了。
众人闻言,恍然醒悟。
怪不得王殷入京之事已定,还要召集大家来商议,原来真正的戏肉在这里等着呢。
朱骁的心思再次活泛起来,但随即又沉了下去。
以郭荣的性格和手段,绝不可能再派一个既有能力又有野心的人去接任天雄军。
自己肯定是没戏。
郭荣朝范质问道:“范相可有建言?”
范质长舒一口气,说道:“回晋王,臣以为,淮阳王符彦卿,可担此重任。”
“好!”
郭荣要的就是这句话,立刻顺水推舟,高声道:“来人,拟旨!命淮阳王符彦卿,即刻从平卢军移镇天雄军,旨到即行,不得延误!”
“同时,天雄军节度使自即日起,不再节制黄河以北诸军事,河北各镇,皆由朝廷直接统辖!”
大伙不动声色瞥了一眼郭荣,这厮权利欲望这么浓?连自家丈人都不信任?
郭荣将符彦卿安排到天雄军便结束议事。
众臣陆续退出文德殿。
魏仁浦快走几步,赶上朱骁,低声邀请道:“朱都使,若不嫌弃,可否与我同乘一程?”
朱骁笑道:“岂能不愿?就怕魏公不愿与我同行,哈哈哈!”
......
朱骁与魏仁浦相视而坐,大眼瞪小眼。
魏仁浦最先忍耐不住,开口道:“都使觉得王朴此人如何?”
朱骁闻言,心下了然。
王峻倒台后,枢密使的位置就空出来了,无论以能力还是资历,魏仁浦怎么说都能排的上。
郭威似乎是想让郭荣提拔魏仁浦,好让对方感恩戴德。
可郭荣显然另有打算,更属意由他一手提拔的王朴来执掌枢密院。
这便触动了魏仁浦最敏感的神经。
他为人不好色、不好钱、不好权,唯独极其看重身后清名,渴望能青史留芳。
那他和王朴的冲突就由此出现了,能否出任枢密使,执掌天下军事机要,直接关系到他在史书上的评价和地位。
若终生止步于副职,纵有才干,历史地位也要大打折扣。
朱骁说道:“我与他接触不多,但观其平日言谈举止,沉稳有度,确有重臣之风。况且,他能得晋王如此倚重,想必才智品行,皆属上上之选。”
一听朱骁还在夸王朴,魏仁浦气道:“骁哥儿莫非是在挖苦我吗?”
朱骁“哈哈”一笑,道:“若朝廷要选枢密使,以魏公与我的关系,我必全力支持。”
这段时间共事,朱骁对魏仁浦的观感确实不错。
此人办事稳妥,从不刻意刁难或揽权,懂得分寸,是个难得的务实之臣。
与其换来一个不知根底、可能需要重新磨合的新枢密使,不如助魏仁浦上位,于公于私都更为有利。
魏仁浦闻言一喜,认真道:“骁哥儿之恩我记住了,他日必定相报!”
......
王殷当然不是傻子,他岂会不知郭荣的算盘?
无非是担心自己在他登基后尾大不掉,甚至起兵造反。
若能选择,王殷自然不愿离开经营已久的天雄军。
但如今天下形势分明,朝廷禁军兵强马壮,仅凭天雄军一镇之力,难以抗衡。
虽说他名义上可节制河北诸镇,但那些节度使,听令协防可以,真要他们跟着自己造反,对抗中央,能有几人真会愿意提着脑袋干这掉脑袋的买卖?
思前想后,权衡利弊,王殷最终还是决定,趁郭威还在世,权威尚存时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