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令铎继续道:“可咱们要是拥立郭荣,那就是拥立首功啊!”
别看郭荣在澶州当节度使,手底下有一帮子人,可他在禁军基本是没影响力的。
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大将今日来此了。
朱骁直愣愣看着他,这哥们莫不是疯了?
普天之下谁不知道自己和郭亮的关系,就这么水灵灵的在王峻府上策反自己?
若非见对方神情恳切,目光灼灼不似作伪,朱骁几乎要疑心这是官家派来的试探。
张令铎自然不是傻子。
他之所以敢如此直言,乃是笃定朱骁绝不会真心与王峻同流合污。
即便郭亮真的上位,朱骁地位水涨船高,权倾朝野的王峻又岂能干瞪眼?
二人迟早要对上,既如此,朱骁便没有理由出卖他。
而若能成功拉拢手握虎捷军左厢兵权的朱骁,禁军中支持郭荣的力量便将大增,此事成败之数,或可逆转!
正当张令铎还想再趁热打铁之际,庭院入口处忽然传来侍从拖长的高声唱喏:
“王相公到——!”
但见王峻一身紫袍,面带矜持笑容,自厢房缓步而出。
估计他早就到了,只是为了面子,非得等到所有人都来了才出现。
“参见王相公!”满院宾客无论心思如何,此刻皆齐刷刷起身,高声唱喏。
王峻立于阶上,双手微抬虚按,目光扫过全场,语气温和却自带威势:“诸位不必多礼,请坐。”
张令铎立刻噤声,闷头坐下,只用眼角余光频频瞥向朱骁,以眼神示意他仔细斟酌。
待王峻于主位落座,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乐师们,立刻奏起丝竹管弦,彩衣舞女们如穿花蝴蝶般翩跹而入。
与此同时,侍女们端着盛满珍馐美味的鎏金银盘,鱼贯而行,为各桌布菜。
朱骁随手夹起一块清蒸鱼腹放入口中细品,怎么说呢,还不如宋娘做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峻口口声声为幼子举办的百岁宴,却始终不见那小主角露面。
反倒是他本人不停举杯劝酒,似乎唯恐宴席不够热闹。
忽然间,丝竹声戛然而止,舞女们如潮水般敛衽退下。
方才还喧闹无比的庭院,顷刻间只剩下在座的大臣与几名侍从。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下杯箸,目光聚焦于主位上的王峻——气氛已然烘托到位,正戏该开场了。
果然,王峻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换上一副沉重悲戚的神情,缓声道:“诸位,官家圣体违和,乃国之大事,幸赖天佑,近日稍愈,方使社稷免于倾危之忧。”
他顿了一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愈发恳切,“吾辈身为臣子,岂能不忧心将来?然本相一人之力微薄,实不知该如何措置,方能保江山永固。”
“今日皆乃国之柱石,若有良策,但说无妨!无论所言如何,本相绝不怪罪!”
张令铎小声骂道:“贼伶人,真能装模作样!”
王峻出身乐伶,常被政敌以此攻讦,但他本人似乎并不十分在意,兴致好时甚至能当众唱上两段。
席间便有人高声应和:“相公!为固国本,当早立储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