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质立刻躬身恭维,言辞恳切:“官家自开创大周基业,虽仅一载有余,然先后摧破辽汉联军,今又即将敉平兖州叛逆,兵锋所指,逆首授首,天下震慑,莫不臣服。此等武功,堪称一代雄主!”
郭威闻言,浓眉舒展,不由放声大笑。
笑声渐歇,他目光转而投向更遥远的山河,语气也冷冽下来:“自唐末丧乱以来,天下分崩,战祸连绵,百姓流离,苦之久矣!朕此生夙愿,便是要荡平诸藩,一统寰宇,再续我汉唐之雄风盛景!”
一直沉默寡言,仿佛老僧入定的老臣冯道,看着郭威的背影良久,沉声道:“若官家乃当今之汉祖,则王峻,便恰如昔年之淮阴侯了。”
此话一出,仿佛一阵寒风吹过暖阁,周围热烈的气氛瞬间为之一凝。
天知道他这位素来明哲保身、圆滑得如同琉璃蛋的老臣,为何竟会在此刻说出此等之语。
得罪王峻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或许是见大周有平定天下之势,能结束这百年战乱,然后上头了吗?
郭威默了片刻,过了许久,才淡淡道:“朕不会是高祖,他也不会是韩信。”
天色渐暗,兖州紧闭的城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被从内部缓缓推开一道缝隙,最终轰然洞开!
“投降了!我们愿降!官家饶命!大周万岁!”
......
郭威没有立马入城,而是等先头部队彻底控制住兖州才会进来。
他已经提前说了,兖州城只能被劫掠一日!
一日过后,再有侵犯百姓者,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以郭威如今的威望,虽然不能制止军队抢掠城池,但时间可以缩短一些,这已经是他对兖州百姓做出最大的努力了。
朱骁策马进入兖州城,马蹄踏过狼藉的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脱下甲胄、放下兵器、双膝跪地、等待宣判的泰宁军降卒。
周军士兵们兴奋地在降卒人群中穿梭,粗暴地摸索着他们身上可能藏匿的财物。
这些老兵油子都知道,慕容彦超搜刮来的大量财宝,多半都分赏给了手下士卒以激励守城。
只有那些缺乏经验的新兵,才会急吼吼地冲进普通民宅去搜刮那三瓜两枣。
战争,对于野心家与军人,或许是博取功名的机会;但对于寻常百姓而言,从来都是不折不扣的灾难。
这座素以富庶闻名的雄城,如今满目疮痍,凄凉无比。
许多房屋的梁柱门窗被暴力拆卸,用于守城;家家户户的存粮与财物早已被泰宁军搜刮一空,用以犒军。
几乎无人能在这场浩劫中独善其身。
最不幸的是,刚刚遭受完守军洗劫的兖州百姓,转眼又要承受胜利者的二次掠夺!
朱骁对紧随其后的潘美低声吩咐:“让咱们的弟兄,眼睛放亮些,主要去搜捡甲胄,找到就直接换上。若有人阻拦,不必理会。”
泰宁军中有甲胄的士卒虽也不多,但能得一副是一副,在乱世中,甲胄有时比金银更值钱。
潘美低声应道:“遵命!”
“大哥!”一声粗犷的呼喊传来。
只见浑身浴血、甲胄上刀痕累累的马彪疾步跑来,脸上带着愤懑与遗憾:“慕容彦超那厮,带着他的女人跳井了!妈的,捞上来都没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