霎时间,剑光翻涌如海,海中似有蛟龙蛰伏苏醒,每一缕剑气都莹莹生辉,带着令人心悸的胆寒。
鉴天教真图强横,我教精气又何尝不利?
陆行之神色自信,并不畏惧。
一时间,天地灵气似被一分为二,一者落入真图,一者落入剑海。
而后真图之中,一轮恢弘日光,骤然射出,破云穿霄。
陆行之周身,则是剑海翻涌,如蛟龙腾空。
轰!
日光照射,剑海奔袭。
周天猛然一震。
可下一个刹那,陆行之就勃然色变。
他引以为傲的真元剑海竟然如日下之雪,触之则消,竟然连抵挡都难以做到。
来不及询问为什么,他心念一动,腰间的青玉葫芦瞬息炸开,化为一缕清光,不仅如此,炁海之中,数枚法种其中,融入那青玉葫芦化为的清气之中,二者结合,凝聚成一道青色天幕,拦在身前。
可此光幕,亦是瞬息消散。
陆玄真图之中,融有四剑、诸般术法、古字,得天枢运转,如天之阵图,何其之威猛?
一切触之即溃。
陆行之脸色巨变,立刻催动剑虹法身,身形恍若一道虹光,想要暂离此地。
可有人比他更快。
陆玄跃迁天光,瞬息来到他身侧,手中握住最后一柄东旸剑,猛然一斩。
在陆玄握剑的刹那,他整个身躯骤然变大,直接化为丈二之状,手中东旸剑也随之变为宽阔巨剑,剑上莲瓣生辉,如仙家巨莲。
这一斩,似巨灵挥剑,其力之沉,其势之重,言语难说。
似乎一座山化为了陆玄手中之剑,横斩而下。
天地灵机都被此剑之力压断,遁法难飞。
陆行之神色巨变,眼中浮现慌乱,炁海之中,一枚枚剑形法种跃出,想要拦住这一剑。
“师兄!”
原本正在看守孟秋棠的斩天教筑基,当即神色大变,诸法术法不要命的朝着陆玄袭来。
“咻!”
楼观尘亦是神色微变,身后宝树之中,有三枚玉色法果飞出,袭向陆玄。
铛!
可陆玄肉身,似能擎天,坚不可摧,诸般法种落入其上,如烟花灿烂,可他身形却依旧纹丝不动。
只有一剑,势大力沉,如劈山岳。
“不!”
在斩天教筑基修士惊慌失措的叫声之中,陆玄挥剑落下。
如山岳落,如大日坠,真火一烧,一滩血肉成灰。
陆行之,死!
“陆玄!!”
斩天教中有急吼声传来。
他们万万没想到,陆行之师兄竟然败了,而且是如此大败。
他们更没想到,陆玄杀性如此之重,竟然真的杀了自家师兄。
加上陆辞之,斩天教已经有两位顶尖天骄死在了陆玄手中。
可吼叫之后,他们却冷静下来。
证醮失败,为人所杀,强行为弟复仇,亦是身死。
可他们却说不出什么复仇的话来。
技不如人,合该有此一劫。
这也是教中从不赐下护身宝贝的缘由。
同境杀伐,斗不过别人,还想我教为你复仇?
斩天教,只求那同境无敌之人。
陆辞之死了,教中连一朵水花都不曾掀起,陆行之如今死了,怕也是如此。
而陆玄并不理会这些。
当日洗剑峰上,劫运殿紫府真人面前,他尚且敢杀陆辞之,何况今日?
今日也就是在道宫之中,若是在擎岳州,他倒要看看,谁人敢来复仇。
他恢复真身,心念一动,六剑盘旋如龙,目光如电,看向了楼观尘。
楼观尘背后玉树摇晃,一枚枚法果落下,或为雷,或为风,或为火……诸法灿灿,如万法之主,已经将洛清商压制,可如今,眼见陆玄看来,却当下微微后撤,拉开了和洛清商的距离。
同时身后,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如玉的法果,悬在了他的头顶,垂下了万千霞光,将他庇佑其中。
“道友,此乃我和羲和教之恩怨,鉴天教何必掺和其中?”
楼观尘微微叹气,对陆玄问道。
“你暂且还是仙道贵生之属。”
陆玄没有回答楼观尘的话,而是另行开口。
伴随着这句话,陆玄身前,再度有真图浮现,与此同时,阴阳元箍、伏心印等诸般法种,亦是自炁海之中浮现,跳跃在他肩头。
一战斩杀陆行之,他真元却好似没有什么衰减,依旧可以鏖战许久。
楼观尘沉默了。
他知道,这是陆玄给他的最后的机会。
也是最后的通牒。
仙道贵生,而兄长的恶,自己不曾继承。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心中更有愧疚。
因为兄长将恶行尽,自己才得以良善,否则今日怎得会是贵生之属?
但……若是再出手,只怕就是身死道消之局了。
他修妙法,因此更能感受到,陆玄术法之中的那股“韵”。
似天地之威,似大道之种。
这是一个真正将法种修行到极致的天骄。
若非十八息之言,只怕,陆行之都未必能斗过那六柄剑。
再斗下去,自己会死。
但不斗,此仇还能报吗?
楼观尘沉默不语,而天穹之上,陆玄周身六剑已经有淡淡的莲纹浮现。
“师兄!”
妙法宗有人喊道,语气带着一丝急切。
“楼师兄若还活着,绝不会让您以身犯险,向这等人物寻仇!”
“他只会自认倒霉,惹了不该惹的人!”
“市井草莽,有此一劫,乃是天意。”
这句话,彻底压到了楼观尘的犹豫。
他最终俯首作揖,恭敬的说道:“尊鉴天教首席之意,我楼观尘和羲和教,再无仇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