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按你所说,先挑五百光棍前去趟趟水。”
光棍在这个时代不单指没有配偶之人,亦泛指失怙失恃,且无兄弟姐妹及家室的人。
老赫嗯了一声。
“但也不能只押这一注,还得派人前往甘肃联络马化龙,总归有个退路才更稳妥。”
蓝明泰闻言往他身边靠了靠。
“这是自然,可五百人不是个小数目,如今清妖围城,他们如何才能平平安安抵达普化呢?”
“呵呵。”赫明堂不由凄然一笑。
脑海中跟着浮现出皮影戏的场景。
他们现在就是皮影,而操弄皮影的人是……
“你放心好了,我既然能进的咸阳城来,他们自然也能出的去。”
有些事无需明说,因为没资格。
老赫懂这个道理,但有人不懂。
西安满城将军府中,奕訢站在太后身旁,喷的唾沫星子乱绽。
他指责多隆阿道:“陕省乱民既已悉数匿于咸阳之内,而你又将其团团围住,那为何不攻城?”
老多静静地看着恭亲王,心道:
“我知道个蛋?这都是太子殿下的命令,当然不是满人的太子。”
不过想归想,面上话还是得说。
有人教过他怎么说。
多隆阿躬了躬身子,淡然道:“启禀太后,神民人数众多,其居所遍布陕省各县,若逐一前去清剿,奴才实在是力有不逮。”
“所以我才留咸阳为饵,令他们兀自汇聚而来,等时机成熟,便可将其一网打尽。”
奕訢被怼得哑口无言,不敢接话。
因为一接,人家必会伸手,然后惨兮兮地哭穷,继而要粮要钱要兵。
他上哪弄?
这里可不是北京。
所以只能微微侧首,与慈禧打个眼色,后者见状身子一挺,换了个话题。
她说:“多卿,据你所奏,渭河以南已无乱民踪迹,今立春序至,皇上体恤黎庶,以为农事不宜再废,故欲令地方复耕兴农,卿以为可否?”
多隆阿闻言再次躬身,口呼:
“皇上圣明,奴才军中粮草向来短缺,若今年春耕未按时令进行,那到秋大军将无粮可吃,届时乱民如果卷土重来,社稷危矣。”
“善哉。”慈禧就等他这句话,此刻得到,兴奋地将手轻置腿上,徐徐抚摸起来。
“多卿,皇上听闻各属官吏胥役损折颇多,欲以京僚补其缺,还望卿善加庇护,以全圣意。”
京官就是那些缀在后面晃蛋的王公大臣,如今已悉数来到西安,据说路上死了不少。
那剩下的肯定都是精英。
但如今朝廷已是偏居一隅,不需要那么多高官,也发不起俸禄,只能委屈他们一下,去地方上任。
然而多隆阿却并不买账。
他昂首回道:“启禀太后,神民暴乱确实杀了一些地方官,但因我大军出动及时,未曾让贼人成大势,所以官员胥吏的伤亡并不大,地方上不缺人。”
就是缺,他也不会同意的。
因为一旦同意,自己与太平军之间的关系就要暴露,届时大家面子上都不好看,何必呢?
但有人就要较真,恭亲王奕訢当场喝道:“多隆阿,你是想抗旨吗?”
老多摇了摇头,皮笑肉不笑道:
“我是为了诸位大臣的安危考虑,这乱民虽说已被镇压,但谁知道犄角旮旯里还有没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