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现银、金子和铜钱，其他的我暂时真算不出来啊。”
“听见了吗？”储君将目光转向石达开，“石叔，你说说看，我拿什么来满足他们要求？”
就算老李没撒谎，那他家财也不少了，把田产、古玩和奢侈品等随便折一折，估计凑出六七十万两应该没问题。
陈玉成缓缓摇起了头。
“忠王若将家当捐献出来，都够咱新军造数万条枪了，真有钱。”
话音刚落，李世贤帮堂哥打起了圆场，“玉成，你不能这样说，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杀清妖图的是啥？”
“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吗？历朝历代哪个不是这样？”
说着他就来劲了，竟将矛头指向了储君，“殿下方才说那啥……特权会遭到百姓抵制，这话请恕臣不能赞同。”
“清妖蹂躏中国二百多年，站起来抵制的又有多少？咱拼死拼活的跟狗日的干，到头来还得紧着不敢反抗的孬种先分好处，凭啥？”
他说得很朴素，也代表了这个时代几乎所有人的想法。
那些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以及备受压迫的穷困者。
想在当下搞平权、搞天下大同，没有这个土壤。
见诸君不再吭声，李世贤挺胸再补一刀，“殿下，不是我说，你按爵位给弟兄们发饷，又说要以百姓的平均收入来，那才几个钱，够不够咱养家的？”
“前期会按照官办厂技工的平均俸禄算。”洪天贵解释道，“而像你们这样的老资历，会一直这么算。”
“哦。”小李点点头，“那您的花销怎么算？”
“我目前是王级。”储君想了想。
“之下还有公，公就三等，算下来我的收入是平均俸禄的2.2倍，大概每月十五两左右。”
“但我有技术补贴，因为所有设备和武器的资料以及工艺是我提供的，大概每月五百两。”
眼下兵工厂的高级技工月俸已经达到十两每月，而像徐寿这样的顶梁柱则涨至每月五十两，所以平均俸禄大概在七两左右。
洪天贵从来没仔细考虑过这些事。
但此刻，他从所有人的目光中看出了难以理解，包括陈玉成等人。
没有人夸他英明和节俭。
“呵呵呵。”李世贤笑了起来。
他冲储君拱了拱手。
“殿下，您真是高风亮节，那我想问一句，陛下的皇宫是用您那点俸禄修成的吗？”
“您处处想要一视同仁、与民同甘共苦，可曾想过皇家的威仪何在？”
“威仪不在，您又拿什么来发号施令、让人信服？”
“您将自己放得这么低，您让下面的人怎么办？难道我们拼死拼活就是为了吃口饱饭？”
“那如果是这样，我们当初就不该拼命，在家等着别人拼，也有饭吃。”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屋里所有人都在听，没有一个站出来反驳的。
因为他所说符合当下人们的认知。
或者说，符合人类的认知，无论什么时候，拼命就应该有回报。
洪天贵在心底认同了他的话。
所谓高尚的人极少，绝大多数都是嘴上高尚，无论哪个时代，这是客观事实，不是喊口号就能解决的。
而他的沉默则换来了李世贤更加激进的言论。
小李说：“如果您非要这样，我认为还是别搞皇帝这些东西了，直接让政务院掌权。”
说着，他笑了起来，并摊手道：
“您这套，我看有没有皇帝都无关紧要，臣知道您很英明、很能干，但您的后代呢？”
“他们若没您这般强，最终不就是傀儡吗？那您能保证政务院里的那些官吏，永远都会按照您的旨意干活吗？”
“不能。”洪天贵坦言道。
“但拼命的回报不是无限制的，不能因为你们拼了命，就把这天下当作自己的私产，想怎么拿就怎么拿。”
“我用你的话来回答你的问题，百姓的忍耐是有底线的，而人的贪婪是没有止境的。”
“忠王说他有三十万两现银，那今年如果涨到六十万两呢？是不是还会期望明年能到一百二十万两？”
“而且他银子捞的并不光彩，完全是靠手中的权力欺压百姓所得，我们如果都像这样，和清妖有何不同？”
“殿下……”李秀成被单拎出来做了典型，自然不高兴，但也只能颤声呼唤储君名号，那情绪复杂至极。
洪天贵摆了摆手，有些疲惫道：
“今天就到这吧，你们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让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