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起身赔罪,却被洪天贵轻轻按住了肩膀,“我干活的时候也不喜欢别人打扰,是我鲁莽了。”
“殿下,您回来啦。”一旁华蘅芳放下手中锉刀,起身寒暄。
他的着装确实很有工人的韵味,带着护袖,系着围裙,笑得尤为朴实。
洪天贵冲他挥手,商量道:“大家都别用敬语,太生分了。”
继而又看向徐寿,露出两个酒窝。
“二位在这可还习惯?”
徐华二人已将家眷悉数接来,徐寿更让其子徐建寅入厂学艺。
据闻父子俩每日如痴如醉,几乎时刻泡在工坊,与匠人们打成一片。
所谓虎父无犬子,徐建寅更是位杰出的造船高手、兵器专家、化学家和翻译家。
历史上北洋舰队之镇远与定远号战列舰,便是他亲赴欧洲进行考察,最终选定德国伏耳铿造船厂订造的。
故洪天贵极其重视这些人才的心理感受及生活体验。
徐寿与华蘅芳相视一笑,便闻前者恳切道:“如今国家纷乱,唯有苏埠可称世外桃源,殿下又重视格物之学,不轻看匠人,我等万分欣慰。”
“格物之学。”洪天贵默默念了一遍,又闻华蘅芳开口道:
“殿下坊中工匠手艺精当、扎实,又根底深厚,且用心、讲规矩,能与这些少年俊杰共事,吾心甚喜,似能看到未来之曙光。”
洪天贵闻言,眉宇间舒展如花。
更丝毫未有谦虚之色,他微微颔首道:“他们都是孤儿,我自四岁起便开始将其揽入麾下,并教他们识字、学习手艺,多年培养终有用武之地。”
顿了顿,他面露欣然,又道:“如此,他们也有了自身光华绽放之时。”
话音落下,徐华二人再次对视,皆是讶然无比。
华蘅芳微一躬身拱手道:“鄙人竟不知殿下还有此等情怀。”
话到一半,他凝视洪天贵,似有计较,后者稍觉诧异,便以目光投问。
华蘅芳与之对视,当即道:“殿下请恕我冒犯之辞,您不过总角之年,却虚怀若谷,蘅芳愿甘心辅之,更盼殿下矢志不移,勇往直前。”
此刻却轮到洪天贵讶然不已,心中暗道:“这就开始鞭策起我啦?唉,这些有着拳拳报国之心的知识分子,真是太不容易了。”
于是他迅速郑重回礼道:“先生请放心,我与诸位心念一致,皆为本族自强于世界之林而奋斗。”
言罢,又从兜中掏出张图纸递给华蘅芳,再道:“二位把手头上的活先放下,我们去议事厅探究一下制造蒸汽机以及明轮船的细节……”
咦,你们在不在听啊?
是的,他们没听,二人脑袋已经自动凑到一起,目光如聚光灯般直射图纸之上。
几个呼吸后,就听徐寿一声咋呼:
“殿下!这图纸是你亲手所绘?”
“嘿嘿。”洪天贵露出一丝赧然。
“手艺不行,画的过于粗糙,能看懂吗?核心部分应该没走样。”
徐寿觉得这都是废话,他又急切问道:“你是如何得知蒸汽机与锅炉之内里详情的?”
洪天贵无奈摇头,这特么天天跟人解释自己有天启累不累啊?
要不做个牌子,把它写在上面,然后挂脖子上?
“哎哟,以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洪天贵伸手抓住老徐胳膊,拉着就往外走,“现在还是先干正事吧,把你儿子也喊上,他以后肯定是个大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