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贵目光微凝，换上一副深邃表情：“那天国总得有人来管吧？您醉心神学，合情合理，甚至是天国之福。”
“真的？”洪秀全有点不自信。
“真的。”儿子认真点头，“俗人总要有精神寄托，这也是天父赋予您的使命，咱废话少说，以后您就负责研究神学，我管政务。”
“两者若有纠葛之处，我再向您请示，咱爷俩商量着来，行否？”
洪秀全缓缓抽出被儿子握住的手。
然后踱步回到座位上，垂首凝思。
他的内心在剧烈斗争着。
“若我让出政权，天国诸王诸民还会视我为至尊吗？”
他掐着下巴，转念又想。
“三位一体皆归于我，斩断一切能与我平起平坐之途径，那么只要天国不倒，我即可流传万世，越久越尊贵。”
“儿子又不跟我争神位，如此似乎可行。”
“财权不能都给你。”他想通了。
“一切花销我俩必须商量着来，你不能限制我的正当用度。”
“那是自然，圣库还是您的。”洪天贵点头称是，“我若支取问您要。”
“嗯。”洪秀全微微颔首，随即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
“那这天王头衔若不世袭，以后拜上帝教由谁来执掌？”
好大儿走到案几旁拎起茶壶给老父亲斟了盏茶，然后双手奉到面前。
待对方接过茶盏他才悠悠说道：
“改拜上帝教为天王教，再设司教一职，由我弟天光或天明担任，您喜欢谁就给谁。”
“然后封我为天使长，为您在人间的使者，传达您的旨意，以后历代天国君主皆任此职。”
洪秀全脑子快要被干冒烟了。
儿子这一连串的部署意欲何为？又意义何在？
“我想过将教名改为上帝教，你这天王教是不是小家子气了？”
洪天贵把头一摇，“您去看看中原佛教，是拜菩萨多，还是拜如来多？再看基督教，它为何不叫上帝教？”
“县官不如现管，别想太高，容易脱离信徒，基督、天王，只要这俩对等即可，届时与洋教士沟通，阻力也会小得多。”
“有道理！”洪秀全听得心中一片舒坦，他当然想用自己称号作教名，如此他的神性会更高。
“那为什么又要分立天使长与司教呢？这样教务又该听谁的呢？”
说完，他呷了口茶。
洪天贵答道：“教务乃俗务，自然由司教掌控，但神谕不能由他解释，必须是天使长来传达。”
“包括财权和人事任免权也得由天使长向天王请命后才可决定，如此，便可防止有贼心者蛊惑司教篡改教义，行不轨之事。”
“而天使长因为不参与教务，自然不会受那些心怀鬼胎之人煽动，亦可保持冷静旁观之心，行客观之审视。”
“妙！妙！”洪秀全再一次猛然站起，心中畅快无比。
他想：“让洪天光和洪天明管理教务，实则仍在我手，若悉心培养，日后必成大器，即便我升天也能将天王教传承下去。”
“而天贵负责监督，保证教义不被篡改，可为坚强后盾！”
“就按你说的办！”洪秀全将手轻轻抚在了儿子的肩膀上。
随即赧然笑道：“你构思如此精巧细致，不如也去会会那些洋教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