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宁昭闭上眼,将那个才冒出来的念头狠狠压了回去。
不算什么,什么也不算。
萧辞同样没有睡意,他望着帐顶,指尖无意识停留在左臂已经痊愈的伤口上。
那里早不疼了,可他总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摸一摸,像是仍能感受到她指尖的温度。
今夜她坐在对面安静吃饭的样子,一直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好像比从前瘦了,眉眼如初,可整个人的气质却全然不同,像一把重新开刃的旧刀,锋芒内敛,却藏不住寒芒。
他很想问一句,是什么让她改变了,想问密林的事她到底是怎么知道的?想问她深夜出府去做了什么?
但一个也没能问出口。
他是真的有点好奇,但他怕一旦问出口,她会离他更远。
这种怅然若失的感觉很陌生,陌生到让他烦躁。
萧辞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心底那投莫名的情绪压下去,闭眼强迫自己入睡。
可那缕若有若无的冷梅香始终在鼻端弥漫,是苏宁昭身上的味道,淡到几乎可以忽略,偏偏他的嗅觉格外灵敏,怎么也忽视不了。
萧辞皱了皱眉,将薄被往上拉了拉,今夜的风似乎格外的凉。
翌日,苏宁昭才醒,沉香脸色难看地走了进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苏宁昭接过她手里的热帕子,“有事就说。”
“夫人,侍郎府那里有传消息过来,说是老夫人昨日被大夫人气得吐了血,大人请了郎中开了药,可张嬷嬷担心大夫人使坏,没敢让老夫人喝。”
苏宁昭的手指倏然攥紧帕子,面上的平静被一种深深的惧怕所代替。
前世这个时候,祖母感染风寒,至此一病不起,甚至没来得及见到她最后一面,就撒手人寰了。
重生后,她将祖母的汤药方子改了,又让张嬷嬷日日验药,派了得力人手日夜守着松鹤堂,可她到底低估了谢氏的恶毒。
苏宁昭的眸光彻底冷了下去。
“备车,现在就回侍郎府。”
沉香犹豫了一瞬,“夫人,要不您想个办法,把老夫人从侍郎府接出来吧?”
苏宁昭将披风裹在身上,“如果不能彻底断了母亲的退路,她绝不会善罢甘休,京城就这么大,祖母岁数大了,经不住这般折腾。”
萧辞接到苏宁昭一大早出府的消息时,她的马车已经驶出了巷子。
苏宁昭直奔松鹤堂,正撞见谢氏眼含得意从内室出来。
谢氏今日穿着紫色褙子,发髻上插着珠翠,看见苏宁昭时,她眉梢微挑,“你来的倒是快。”
苏宁昭没空搭理她,径直往内室走。
“苏宁昭,你如今回来,也不先去同你父亲问安,这就是萧府教你的规矩?”
“规矩比祖母的性命还重要?”
棉帘掀开又落下,将谢氏挡在外面。
老夫人半靠在软枕上,面色蜡黄,眼窝深陷,比上次见面又憔悴了不少。
听见动静,她睁开眼,见是苏宁昭,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欣喜,想要伸手,手动抖得厉害。
苏宁昭快步上前,握住祖母有些凉的手,就势搭上她的脉。
“祖母,任何的事也没您的身体重要,一切有我呢。”
老夫人艰难扯出一个笑,“好孩子,祖母又让你担心了。”
苏宁昭替她推掖好被角,遣散屋中下人,又命沉香和张嬷嬷守在门外。
“祖母听说您咳血了,到底怎么回事?”
老夫人叹口气,知道瞒着她没必要,“谢氏昨日大闹一通,说如果你不肯交出一半的嫁妆,她就把换亲的事抖落出来,宁可鱼死网破,也容不下你自作主张,祖母实在担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