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医疗仪器有节奏的“滴滴”声,把林恩从深沉的昏迷中拽了回来。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医疗室那惨白的天花板。
喉咙里像吞了一把碎玻璃一样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肺部传来的撕裂感。
“醒了?别乱动,你吸入了高浓度的酸性毒气,另外还有轻微的内脏震荡。要不是你命大,现在就已经在焚化炉里排队了。”
莎拉医生顶着一双熊猫眼走过来,熟练地查看了一下林恩床头的监护仪,然后把一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他嘴边。
林恩贪婪地吸了两口水,干涩的喉咙总算得到了一丝缓解。
他转过头,这才发现病床的另一侧,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坐在高脚凳上。
是约翰。
小男孩依然穿着那件胸口被酸液烧出一个大洞的t恤,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去玩魔方或者听随身听,而是双手死死扒着病床的边缘,那双湛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恩,眼底布满了细密的红血丝。
听到林恩醒来的动静,约翰的眼睛瞬间亮了,但他没有扑上来,只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林恩打着点滴的手背。
“林恩,你没有死。”小男孩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在约翰过去六年的认知里,“死亡”只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是书本里坏人应得的惩罚。
但当那个怪物喷出毒气、林恩倒在沙发上吐血的时候,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这种名为“失去”的恐惧。
“我哪有那么容易死……”
林恩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反手握住了约翰有些冰凉的小手,“有我们的小冠军保护我,阎王爷都不敢收我。”
莎拉医生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一边记录数据一边冷哼:“是啊,小冠军。你知不知道他这两天是怎么折腾我们的?他不吃不喝地守在你床边,谁敢靠近你两米之内,他眼睛里就冒红光。连老麦克想进来给你换个尿袋,都差点被他一发热射线给切了。整个医疗部这两天都是贴着墙根走路的!”
林恩愣了一下,看着约翰那张倔强的小脸。
“林恩生病了,他们太吵,而且他们太弱了,保护不了林恩。”
约翰理直气壮地回答,随后语气变得异常坚定,“以后,除了我,谁也不能靠近你。”
林恩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完了,这剧本走向是不是有点不对劲了?
自己本来是想把他培养成一个心怀大爱、守规矩的阳光超人,怎么经历了一次刺杀,这小子的保护欲瞬间爆棚,有往病娇和极端控制狂发展的趋势了?
“约翰,听着。”
林恩强忍着胸口的疼痛,语气严肃起来,“医生是在救我,他们是好人。保护家人的前提,是要分清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如果你把所有人都当成潜在的威胁,那我们和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有什么区别?”
约翰皱着眉头,似乎在努力消化林恩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不情愿地点了点头,收回了那种充满敌意的防备姿态。
与此同时,地上一百层的总裁办公室里。
斯坦·埃德加正看着大屏幕上从医疗室传来的无声监控画面。
屏幕里,那个被视为人间之神的男孩,正乖巧地任由林恩握着手说教。
“那套地下公寓的修缮工作进行得怎么样了?”埃德加端起咖啡杯,头也不回地问道。
玛德琳站在他身后,翻开手里的文件夹:“已经全部清理完毕,正在重新铺设更高级别的防爆层和空气过滤系统。另外,73号实验体的残骸已经处理干净了。公关部那边做了一份内部事故报告,把责任推给了一个已经离职的液压系统工程师。”
“很好。”埃德加看着屏幕上林恩的脸,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这场他一手策划的“意外”,虽然损失了一个高级实验体和一套公寓,但换来的结果却让他无比兴奋。
“玛德琳,你看到了吗?这就是情感羁绊的力量。”
埃德加转过身,眼神深邃,“这件武器太强大了,强大到任何物理枷锁都无法限制他。我们之前一直试图用公司的规矩、用恐惧去控制他,那都是错的。林恩给了我们完美的答案。”
“您的意思是……”
“林恩就是他的保险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