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妆台前,手指划过太后给的那卷《心经》,神色不明。
她当然恨皇后。
当年她祖父父亲皆以全家满门荣耀恳求陛下,成全自己和心爱之人的婚事,不入宫门。
可就是当年刚成为继后的她出面,以安家乃两代帝师,事事皆该以陛下为重之由,生生拆散了自己和心爱之人最后的一点期望。
她转头,为了安家,入了这宫门。
心爱之人也被调往边境十几载,再不得见。
若是在这宫里能够安生得过,她倒也没什么可说可恨的。
毕竟世家大族的女儿,有哪几个是为了自个儿活的。
可偏生皇后出面,让她入了宫,得了陛下的欢欣,却又以自己入宫后性子要收敛,“持重为要”为由,生生磋磨压了她三年,让她成了后宫人人可欺的嫔妃!
甚至她的母家,多年来也在朝堂为难自己的母族,各种挑衅,寻事。
对皇后出手虽说是早晚的事儿,如今也已有了完全准备,且正在实施。
可自己不能完全成为太后的刀。
太后高坐寿安宫,看似超然,实则步步为营。
给她线索,就是将她推到与皇后厮杀的第一线,她老人家好坐看鹬蚌相争,再收尾得利。
安贵妃展开经卷,提笔,在第三页太后的朱砂字迹旁,用很淡的墨,画了一个小小的、宫外常用的联络暗记。
第二天,这卷《心经》连同几本佛学注解,被她不经意地赏给了一个在宫中洒扫、看着老实巴交的小太监。
小太监捧着经卷出宫,前往安府“请教”安老太傅。
经卷夹层里,有一张薄纸,上面只有崔全安三个字,和那枚淡墨暗记。
消息,在一个时辰后,送到了宁王府。
萧景渊看完纸条,咳嗽了几声,把它丢进炭盆。
火苗吞了纸张,映着他如今在顾曦瑶的调理下,已然红润的脸。
“贵妃这是......在给本王递投名状。”
他转头对身边的长阙说道:“去查内务府总管,再去安家秘密见上太傅,告知他,本王身子逐渐好转,太傅不必担忧。”
长阙一躬身,从窗影外消失了。
顾曦瑶刚让容大夫出去,一个人待在萧景渊的书房内。
房门关着,窗外有麟君路过把守。
“王爷,你坐好,别动。”
顾曦瑶的表情很认真。
她没号脉,用一种萧景渊没见过的眼神看他,从面色、眼白到指甲和舌苔,检查得很仔细。
那感觉,比容大夫的望闻问切更直白,像在检查一件东西。
萧景渊配合着,心跳却逐渐加快。
虽然知道她是在给自己瞧病,可面对她如此认真专注的眼神,到底还是有些腼腆,甚至可以说有些羞涩。
毕竟是他心动的人......
顾曦瑶闭上眼。
脑子里的医学知识飞快转着,结合刚才看到的信息,一个判断慢慢清楚了。
她睁开眼,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行字,笔迹和她平日娟秀的风格完全不同,有种外科诊断报告的简洁。
“王爷,你的毒,不是单一种类。”
她把纸推到他面前,“这是我所了解的全部,看着有些复杂,甚至其中一味的解药也很是难得,不过幸好,我去森鬼林的时候多了个心眼,采摘了几株回来,不必再费神了。”
萧景渊看着纸上清楚的分析,手攥了起来。“可解?”
“虽然可解,但解药中有几味本身就有微毒,需精准炮制,与其他辅药配伍,差一毫厘,便是催命符。”
顾曦瑶抬眼,“稍后我与容大夫再商议精确一些,便为你赶制解药。”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争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