贤妃的睫毛抖了一下。
皇后看见了。
“行了,去吧。”
皇后拿起佛珠,“天热,少在日头底下走,省得中暑。”
贤妃行完礼,退了出去。
她穿过坤宁宫的长廊,走过两道宫门,步子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身边再没别人,她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母家的人在侯府那件事上做了什么,她当然清楚,暗中都是皇后授意的。
这件把柄,皇后攥了三年。
今天拿出来,就是明着告诉她,你若不同我联手打压安贵妃,那你就是本宫的替死鬼,毕竟现在宁王和王妃顾曦瑶备受朝堂关注。
一旦皇后和安贵妃斗下去,有个失手,她的母家便会被拉出来成为转移焦点。
而且侯府的证据已经到了陛下面前,侯府一案彻查,她的母家跑不了。
贤妃没有回自己的寝宫。
她趁人不备,拐进御花园东面一条偏僻的甬道,在一处假山石后停下脚。没一会儿,石后的暗门开了,一只手递出一杯冷茶。
“喝口茶,消火。”
声音苍凉沙哑。
贤妃没喝。
她压低声音:“皇后拿侯府的事威胁我。”
“她会找你,我猜到了。安贵妃一硬气,她就慌了。一慌就要拉帮手,你是最好拿捏的。”
暗门后的人停了停,“但你不用怕她。侯府那件事,原本你那母亲母家的人也不是个争气的,必要时你脱手,大不了断亲,左右对你没什么作用。”
贤妃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那我该怎么做?”
“什么也别做。明面上继续听皇后的话,她让你往东,你就往东。但暗地里......”
那人顿了顿,“等皇后和安贵妃斗得再狠一些,你就帮安贵妃一把。不用做什么大事,关键时候递句话,传个信,就够了。”
贤妃没说话。
“你恨她,对不对?”
那人问。
贤妃的手攥成了拳头。
她当然恨。
四年前,她的女儿刚及笄,正是被宫里教养嬷嬷夸赞的年纪。
南疆使节入朝,提出和亲。
满朝文武都知道南疆那地界儿,那边的民风,嫁过去一旦融入不进,无异于送死。
皇帝本想从宗室远亲里挑一个,但皇后一句“贤妃之女端庄大方,最适合这个重任”,就把她女儿推了出去。
她的女儿连行李都没收拾好,三天后就出了京城。
去年南疆来的信里说,女儿生了一场大病,瘦得没了人形。
贤妃至今不敢看那封信的最后一行字。
“帮安贵妃一把。”
暗门后的人低声说,“皇后倒了,你女儿才有机会回来。这是为了你自己。”
贤妃闭了闭眼。
“我知道了。”
她转身离开甬道,身后的暗门悄悄合上了。
——皇宫东北角,寿安宫。
太后吃完一碗燕窝粥,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问身边的老嬷嬷。
“今早坤宁宫热闹吗?”
老嬷嬷笑得眼角褶子都挤在一起:“回太后,热闹得很。安贵妃怼了皇后两句,传得可快了,奴婢去御膳房拿点心的工夫就听了三个说法。”
太后“嗯”了一声,慢悠悠地拨弄手边的经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