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文臣大半出自太傅门下,武将除了叶家便是裴家。
裴家掌着西北三镇兵马,皇后在后宫经营十几年根基深厚——若叶家军真回来了,那谣言便不攻自破了。”
太后点头:“届时刚好给裴家当头泼下冷水,让他们知道,陛下你对叶家有多信任。武将一脉,你更看重的是忠心不二的叶家,他们也只是外戚,要摆明自己的身份,不该有的心思趁早收了。何况萧凛那孩子......哀家瞧着,也是因着他外祖一家的权势,这两年腰杆子硬了,都敢在宫宴上对自己的皇叔毫无礼数,太过得意,便是大忌!”
提及萧凛和萧景渊一事,皇帝的眼神冷了一瞬。
虽说当日他有试探萧凛的意味,可萧景渊这个一母养大的弟弟,就是死,也自是不能让萧凛沾染。
母后说的不错,萧凛当日的确得意,目无尊长了些。
看来过后他还得多多提点,以免行差踏错。
“所以之后孤便刻意正式散出战败流言,逼裴家主动请缨要增援边境,等他们把底牌亮出来——”
“待叶家归来,你再把叶家军大捷的实情摊开。”
太后接过话,苍老的手指点了点棋盘,“裴家请缨增援本就是想趁机扩军,结果战事已平,他们自请出征便成了笑话。轻则落个判断失误,重则......居心叵测。”
皇帝终于笑了。
“母后这一招,儿子受教。”
太后看他一眼:“你我是亲母子,这朝局动荡,嫔妃母家权势过胜。由他们再怎么斗,却最终也不能让外姓人把水搅浑了。文武制衡,皇权才稳。哀家不怕他们能干,怕的是他们太能干又没有缰绳。”
皇帝颔首,拾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上,吃掉了白子三目。
“那叶家那边——”
“放心,叶将军是聪明人,更是个纯臣。”
太后淡淡道,“当初咱们说好的,配合演这出戏,待班师回朝,你必定得妥善对待,以免寒了老臣的心。”
母子二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夜深。
宁王府正门早已落锁,管家正安排灰衣人住处,后院传来麟君低沉的吟哦声。
顾曦瑶备容大夫叫去了药房。
他看着那些有价无市,如今却一箩筐呈现在自己眼前的药材时,手抖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眼眶都红了,连说了三个“好”字。
又对顾曦瑶问询了许久,只为得知这一路顾曦瑶的安危,以及这些药材的生长环境,企图自己能够培育出。
顾曦瑶一一告知讲解后,容大夫这才算完。
她离开药房,回到正院时,却见廊下站着一个人。
来人穿着寻常仆从的衣裳,但腰间系着一枚不起眼的玉扣——那是安贵妃宫中独有的记认。
“王妃安。”
来人行了一礼,从怀中取出一只锦囊,“我家主子让奴才转交。”
顾曦瑶接过锦囊,入手便觉硬实。打开一看——
一枚白玉棋子。
她神色不变,将锦囊收入袖中。
“你家主子有何话要带?”
来人压低声音:“主子说,三年前宁王蛊毒一案,大理寺已重启调查,目前查到了当年替王爷诊脉的那位太医身上——此人已畏罪悬梁,死了三日。线索断了一截。”
顾曦瑶抬眼。
“所以?”
“所以我家主子想问殿下一句话——”
来人直起身,目光平静,“这盘棋,殿下是否要亲自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