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忧心王爷,两日未眠。恰好在下的徒弟从南疆托人捎回了些如今针对王爷身子用得上的珍惜草药,我怕那些珍稀药材旁人不懂得如何处理,我眼下又走不开,便托王妃前去接手,半个时辰前刚带着人去了。”
容大夫回答得滴水不漏,“她心细,那批药材,我都一一教过,王妃认得,也最知道该如何保存处理药效才是最佳。”
“哦?”
袁公公笑容不变,“咱家记得,容大夫您来王府也好几年了,怎的从未听您提及徒弟一事?还是从南疆捎回。”
“公公有所不知。”
容大夫叹了口气,演技浑然天成,“在下师从云顶山的华神医,太后陛下也是知晓的。我的徒弟是二十年前我在云顶山下捡到的可怜孩子,但他资质比我好,四年前便做了游医历练。之前我给他稍信王爷所需的几味珍惜药材,他恰好在南疆,遇上了便给稍回罢了。”
袁公公盯着容大夫看了几息,又转向内室紧闭的门。
“王爷眼下这情况,咱家总得当面问个安。”
他慢悠悠地重新端起茶盏。
这一等,又是小半个时辰。
就在袁公公耐心将尽时,内室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闷咳,紧接着是侍女惊慌的低呼。
容大夫脸色一变,猛地冲向内室。
袁福海也立刻放下茶盏,带人跟上。
门被推开。
萧景渊半倚在床头,脸色比宫宴上更白,近乎透明。
他手边铜盂里,一抹刺目的暗红格外新鲜。
他嘴角还沾着未拭净的血丝,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风声,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掉。
“王爷!”
容大夫扑过去搭脉,手都在抖,“您怎么......怎么又......”
萧景渊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涣散地扫过门口,似乎才看见袁公公。
他嘴唇翕动,声音气若游丝:“袁公公......咳咳,劳你......白跑一趟......本王这身子,咳咳......怕是......”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眼睛闭上,竟是直接昏了过去。
“王爷!”
容大夫惊叫,手忙脚乱地从药箱取银针。
袁公公站在门边,脸上的笑彻底僵住了。
他看着床榻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看着铜盂里的血,再看着容大夫慌乱施针的模样。
陛下让来的目的,一是探虚实,二是若有可疑便拿人。
可眼前这情况......宁王像是真的只剩一口气了。
这时候强行追问、甚至带走府上的人,传出去,坐实了“皇帝苛待病重皇弟”的恶名,安太傅那群人怕不是要直接撞死在太极殿上。
“袁......袁公公。”
一个侍卫凑近,小声问,“还......”
袁福海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脸色难看。
“走!回宫复命!”
他最后看了一眼内室,转身大步离开,走得毫无留恋。
厅内很快空了。
内室里,闭着眼睛的萧景渊,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容大夫收起银针,擦了擦并不存在的汗,低声道:“走了。殿下您......可悠着点,方才那口血,真假参半,但急火攻心确有几分。”
萧景渊缓缓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涣散。
他接过侍女递来的温水漱了口,靠回枕上,“他回去会说,本王病重濒危,王妃前去接收本王要用的珍贵药材,合情合理。母后暂时不会轻举妄动。”
他顿了顿,“现在,曦瑶那边,眼下也不知如何了......”
昨日传了消息,他才得知。
为了自己的生机,曦瑶和长阙一路上几乎没有耽搁一刻。而他又怎能让那些各怀心思的得逞,从而成为拖累。
所以,他是真的心下焦急,也实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