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曦瑶却毫无睡意。
柳氏拼死守住的秘密固然重要,但只要侯爷和外祖一回来,一切便由他们解决。
眼下,悬在她头顶最锋利的一把刀,是萧景渊体内的剧毒。
后天的接风宴,还不知道会有什么软刀子和未知事情发生。
可萧景渊是她明面儿上的丈夫,更是她在这吃人棋局里,唯一的、最坚实的盟友。
他不能倒,且眼下也不能让他扯进本就无关的皇权宫斗里。
至于安贵妃那边,萧景渊清楚,那就让他去做,自己专心研究解毒,就是最大的帮衬。
远处,京城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模糊成一道暗影,城门的灯火像一串蒙尘的珍珠。
马车一进王府,顾曦瑶趁着精神头儿不错,来不及换下沾满夜露的斗篷,径直朝着药房走去。
春桃提着灯笼在后面追得气喘吁吁:“王妃,您好歹歇口气,喝口热茶......”
“不必。”
顾曦瑶推开药房的门,浓郁的药草味扑面而来。
容大夫显然也是一夜未眠,正对着一堆古籍愁眉不展,见到她,立刻站了起来。
“王妃,你可算回来了!有消息了!”
顾曦瑶的心提了起来:“什么消息?”
“幽冥草的出处,老夫的徒子徒孙们加急送来了三条线索。”
容大夫将一张地图铺在桌上,神情却无比凝重。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其一,江南观日崖。路程加急也需三日。那里确实有过幽冥草的踪迹,但极为稀少,且受气候所限,需得秋日才有。”
顾曦瑶立刻摇头:“等不到秋天。”
容大夫叹了口气,又指向更远的地方:“其二,南国边境的苗疆湿地。路途遥远,一来一回最快也要二十多天,同样要等到中秋时节。”
“太慢了。”
顾曦瑶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萧景渊的身体,撑不了那么久。
容大夫的面色愈发沉重,手指在地图上颤抖着,移向了最后一个地方。
那是一个离京城最近,却被标记为血红色的区域。
“最后一个地方......也是最险之处。”
他一字一顿,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斤。
“森鬼林。”
顾曦瑶的视线落在那三个字上。
“此林靠海,常年瘴气弥漫,阴湿诡谲,但也正因如此,幽冥草可在其中四季生长。不仅如此,林中还盛产各种世所罕见的奇药。”
容大夫的声音发紧:“可去过的人......要么,就再也没出来过。要么,侥幸逃出来,也疯了傻了,嘴里只会念叨着‘有鬼’,不出三日便会暴毙。这么多年,进了林子的人,连一具完整的尸首都找不到!”
药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顾曦瑶沉默地看着地图上那个血红的标记,周围密密麻麻标注着前人留下的各种“失踪”“疯癫”的记号。
最近,最快,也最致命。
她抬起手,纤细的食指越过江南,越过苗疆,最终,重重地落在了那片血红之上。
“就去这里。”
“不可!”
容大夫失声叫道,激动地拦在她面前,“王妃!这万万不可!那里不是人力能闯的!真要去,也是老夫!您绝不能以身犯险!”
“放心,我自有分寸。既然我对外隐藏了医术,那至少面儿上还要容大夫您帮忙周全一二。”
顾曦瑶抬眼看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至于你说的那些疯了傻了的人,是因为他们不懂药理,不识瘴毒。可我是懂的。”
她推开容大夫的手,语气决绝。
“待宫宴一结束,我与王爷商议好,届时还劳烦容大夫配合为王爷稳住身子,切莫让宫里来的人察觉不妥。”
容大夫还想再劝,顾曦瑶已经转身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