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宁宫贪墨,三皇子养兵,这些皇帝不可能不知道。
他之所以不动,就是在等,等一个契机,或者说,在等一条蛊虫把另一条咬死。
安贵妃给的这份证据,根本不是什么制胜法宝,而是一块试金石,是皇帝扔出来,看他们这些“局中人”会作何反应的诱饵!
顾曦瑶忽然觉得这盘棋大得让她第一次知道,皇权争斗,远比电视上演的来的还要可怖。
现在他们所有人,皇后、安贵妃,萧景渊,就连她这刚过门冲喜的冥婚王妃,都不过是皇帝棋盘上的棋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顾曦瑶的声音很稳,越是危险,她越是冷静,“总不能真由着他把我们当枪使。”
萧景渊转过身,正对着她。
烛光在他俊美却病弱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一半光明,一半黑暗。
“棋子和棋手之间,只差一步。”
他的声音极轻,却带着千钧之力,“让执棋的人相信,你这颗棋子,永远不会动。”
顾曦瑶看着他,看着他嘴角那抹为了演戏而涂抹的、尚未擦净的暗红假血,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个男人,用最虚弱的伪装,说着最狠的话。
她忽然伸出手,用袖中的丝帕,轻轻印上他的唇角,将那抹暗红擦去。
动作轻柔,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
萧景渊整个人都僵住了,似乎没想到她会有此举。
“别看我。”
顾曦瑶迅速收回手,甚至不敢看他的反应,只故作平淡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你吐血成这样,万一吓着哪个下人,明天传出去就成了‘宁王吐血三升,王妃哭断肝肠’,我还得配合着再演一场,累得慌。”
萧景渊愣怔片刻,随即,胸腔里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牵动了气腔,他忍不住又咳了两声。
这一次,是真的咳。
顾曦瑶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转身又想去给他拍背顺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春桃刻意压低的声音,急促又清晰:“王妃,沈嬷嬷身边的翠屏出了院子,往东角门去了。”
顾曦瑶的动作停在半空中。
她缓缓回头,对上萧景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两人都从对方的反应里读懂了同样的信息。
沈嬷嬷是太后的人,这么晚从东角门出府,是去给谁报信,不言而喻。
顾曦瑶将水杯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看着萧景渊,一字一顿:“王爷,看来,我们这颗‘不会动’的棋子,已经有人等不及要替我们动了。”
萧景渊接过水,喝了一口:“翠屏走东角门,是往皇兄递话的路线。”
“陛下?”
顾曦瑶微微眯眼,“不是太后那边?”
“太后的人走西角门,出去就是安平巷,有太后母家的铺子做中转。”
萧景渊放下杯子,“东角门通柳条胡同,胡同尽头是内侍省一个管事的宅子。”
顾曦瑶的呼吸停了半拍。
内侍省。
那是只属于皇帝的耳目。
沈嬷嬷——竟然是皇帝的人。
这个认知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顾曦瑶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