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开口,语气却极为寻常:“别的都好应付,只一件事——她若问你对我的病情了解多少,你只说知道大概,具体方子和用药全听容大夫安排。”
“为什么?”
“因为一个刚过门没几日,便太过了解夫君病情的王妃,和一个只知端茶递水的妻子,在皇兄眼里是两种人。”
他顿了顿,“前者让人忌惮,后者让人放心。”
顾曦瑶听懂了。
皇帝不怕萧景渊有个能干的王妃——他怕的是这个王妃掌握了萧景渊的核心情报,包括他真正的身体状况。
“明白了。”
她点头,转身出了书房。
巳时刚过,一顶青帷小轿从宫门方向稳稳停在王府正门前。
沈嬷嬷约莫五十出头,身量不高,穿一身藏青色宫装,面相和善,眼角带笑,一看就是宫中历练多年的老人。
进门先向顾曦瑶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态度恭敬得挑不出半点错。
“老奴奉陛下旨意,入府协助王妃料理内务。日后府中大小事宜,但凡王妃有差遣,老奴必当尽心。”
“嬷嬷客气了。”
顾曦瑶亲自扶她起身,笑意温和,“府上人少事简,劳嬷嬷从宫里跑一趟,倒是我过意不去。”
“王妃折煞老奴了。”
沈嬷嬷顺势打量了一眼厅内的陈设,目光扫过桌上摆着的药碗和尚未收起的药方,停留了不到一息便移开。
顾曦瑶将这个细节收入眼底,面上不动声色地将人引到偏厅用茶。
闲聊了几句府中人手和日常起居的安排,沈嬷嬷忽然叹了口气:“王妃年纪轻轻便要操持这些,又要照顾王爷的病体,当真辛苦。老奴听闻昨夜王爷受了伤,不知今日可好些了?”
“劳嬷嬷挂心。”
顾曦瑶端着茶盏,语速不疾不徐,“王爷有容大夫看着,吃了药,今晨已退了热。具体用的什么方子我也说不上来,医理上的事我懂得不多,全凭大夫做主。”
沈嬷嬷笑了笑:“王妃谦虚了。听说昨夜是王妃亲自施针......”
“嬷嬷说的是那个啊。”
顾曦瑶放下茶盏,一脸坦然,“从前我被柳氏困在侯府,幸得我娘从前得陪嫁婆子照顾。她之前嫁给了个大夫,自个儿懂得不少,我跟着她学了些。入了王府,容大夫怕我照顾王爷时手忙脚乱,自过门起便日日教了我几手简单的针法,说是万一来不及的时候能救个急。昨晚也是容大夫在旁指点,我不过是搭把手。”
她说着,还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实话,扎针的时候我手都在抖,还是容大夫后来补的针才稳住的。”
沈嬷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片刻,随即笑着点头:“王妃与容大夫配合得当,也是王爷之幸。”
“是王爷福大命大。”
顾曦瑶接话接得滴水不漏。
送走了第一轮试探,顾曦瑶回到内院,在廊下站了片刻。
春桃凑过来低声道:“王妃,那位嬷嬷的住处安排在东跨院,离王爷和咱们的院子隔了两道墙。”
“知道了。”
顾曦瑶望着东跨院的方向,“她带了几个人来?”
“一个贴身丫鬟,一个跑腿的小太监。”
三个人。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
足够在这座不大的王府里,把每个角落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顾曦瑶回到栖梧院时,萧景渊正闭目养神。
听到脚步声,他没睁眼,只问了一句:“如何?”
“老练得很,不是个善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