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许家庭院,清风萧瑟,落叶无声。
林生立在庭中,白衣冷峭,周身气息沉寂得近乎冰冷。
许承业那一番句句属实、字字诛心的剖白,彻底撕碎了昨夜所有的温情与义结金兰的赤诚。所谓意气相投、风雨同舟,从头到尾,不过是豪门世家为求自保,精心编织的一场牢笼。
他心中有失望,有厌弃,却无滔天怒火。乱世浮沉,人心逐利,豪门大族为求基业永续,不择手段本就是常态。只是这场以兄弟情义为棋子、以自身清白为枷锁的算计,让他彻底看清了蜀地世家的深沉城府与功利底色。
事已至此,再多责难亦是徒劳。羁绊已然种下,名分已然绑定,他与许家这层纠缠,短时间内再也无法彻底剥离。
林生收敛眼底寒色,神色归于平淡,只余一片疏离漠然:“你许家自保苦心,我已知晓。今日之事,我记下了。”
“手足之名既立,我不会无故负你、毁你许家。但往后你我兄弟情谊,淡如水即可。莫要再行此类算计,否则,这金兰之约,碎之无妨。”
他语声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凛冽威严,字字落地有声。
许承业心头微松,又暗自凛然,连忙躬身作揖:“二弟海涵,为兄谨记在心,绝不敢再有分毫妄为。”
林生无意再多停留,不愿置身这满是算计的锦绣牢笼,淡淡道:“我路途未毕,今日便告辞。”
许承业不敢强留,连忙备上骏马行囊、金银干粮,又亲自送出许府城门,一路恭敬相送,再无半分昨日的热忱亲昵,只剩恪守分寸的敬畏与谨慎。
辞别许家,林生一路弃车策马,远离渝州繁华喧嚣。连日纠葛缠身,心绪繁杂,他心中唯一牵挂,便是久未相见的妻子叶燕。
自北疆征战、奔走中原,他与叶燕聚少离多。叶燕持剑守义,隐于蜀中山野,潜心修行,默默等候他扫平乱世烽烟,归来相守。此番他折返蜀地,最大心愿,便是与爱妻重逢,卸去连日疲惫与人心算计的疲惫。
蜀中山水清幽,云雾空灵,远离城池的纷扰功利。林生策马穿行青山古道,不过半日,便抵达二人此前约定的隐居旧地——清溪谷。
谷中溪流潺潺,古木参天,翠竹连片,风光依旧如初。
一道青衫素影,静立溪畔青石之上。女子手握长剑,身姿清挺窈窕,眉目清冷温婉,不染俗世尘埃,正是叶燕。
似是感知到熟悉气息,叶燕骤然回首,清冷眼眸在望见那道白衣身影的刹那,瞬间褪去寒霜,漾开万千温柔笑意。
“夫君。”
一声轻唤,轻柔婉转,跨越遥遥距离。
林生翻身下马,连日沉淀的沉郁、疲惫、算计带来的烦闷尽数消散,心底只剩暖意融融。他快步上前,伸手牢牢拥住身前佳人,声音柔和释然:“阿燕,我回来了。”
久别重逢,无需千言万语。二人相拥而立,听溪流叮咚,看清风拂竹,世间所有权谋纷争、乱世烽烟,尽数被这一方小小山谷的温柔隔绝在外。
叶燕轻轻靠在他肩头,轻声细数别后诸事,静静诉说蜀中近来武林局势。如今乱世格局渐明,天下武道门派皆观势而动,而林生北疆退契丹、护中原万民的赫赫威名,早已传遍大江南北,蜀中各大宗门、世家皆心生仰慕,纷纷欲拜见这位当世英雄。
此番林生归蜀,消息早已悄然传开。
“近日蜀中各大门派、武林世家,皆听闻夫君归来,纷纷传讯,欲齐聚清溪山,与夫君一会。”叶燕抬眸轻声道,“众人皆言,欲亲眼一睹北疆英雄风采,瞻仰你成名绝学洗墨剑的威力。”
林生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既来之,则安之。”
他本无意争名逐利,奈何乱世之中,威名便是护道之盾,实力便是立身根本。唯有彻底震慑四方群雄,方能杜绝无尽窥探与挑衅,日后方能安稳立足蜀中,庇护百姓、坚守本心。
短短一日之间,原本清幽僻静的清溪谷,瞬间热闹鼎沸。
蜀中武道各大势力蜂拥而至,各门各派宗主、长老、顶尖高手尽数到场。青城、峨眉、唐门、蜀山旁支、川中各大世家、隐世武道宗门,汇聚一堂,人数逾千,皆是蜀中武林中坚力量。
清溪山间,广场开阔,各派之人分列有序,旌旗林立,衣色各异,武道气息纵横交错,声势浩大,俨然形成一场蜀中武林大会。
众人齐聚,初衷各异。大半武者满心敬畏,真心仰慕林生护国壮举,欲亲眼拜见当世英雄;却也有不少自视甚高的宗门高手、世家强者,心中暗藏不服。
在他们眼中,林生威名太过迅猛,年少成名,一朝名震天下,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多半是时局造势、运气加持,未必真有碾压当世的绝顶实力。
尤其是林生极少在南方武林出手,蜀中群雄从未亲眼见过其武道、剑法威力。诸多老牌高手暗自揣测:北疆退敌,或许是敌军孱弱,或许是局势巧合,这林生,多半是浪得虚名。
“林大侠北疆扬名,护佑中原,壮举世人皆知,只是从未见其南下出剑,不知那洗墨剑,究竟有何等神威?”
“年少轻狂,盛名太盛,恐多是世人吹捧。我观其年岁不过二十余,纵使天资卓绝,又能强到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