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卷谷,霜气翻涌。
河谷之内死寂沉沉,满地死士僵仆河滩,三大宗师经脉被封、战力尽废,狼狈伫立墨色剑阵之中,再无半分草原绝顶强者的威严。
崖顶的白衣身影,是此刻整片北疆战场唯一的变数。
耶律倍静静立在崖边,先前铁青失态的面色缓缓平复。那股属于储君的温润儒雅彻底剥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帝王平静。
怒色褪去,杀意始生。
先前他隐忍、布局、遥控战局,是自认居高临下,无需亲自沾染杀伐血腥。在他眼中,林生只是一枚需要被碾碎的拦路棋子,麾下三宗、死士、铁骑,足以抹平这颗突兀的钉子。
可如今,棋局崩碎、底牌尽破、麾下尽败。
他终于认清,眼前这名单衣少年,早已跳出了棋子的范畴,是能掀翻整片北疆棋局、动摇契丹南征根基的对等对手。
“杀不死、困不住、压不垮。”
耶律倍低声复述着林生的话,语气平淡,却藏着覆水难收的决绝,“好一个中原补天士,好一身傲骨。”
“本君坐镇朝堂、执掌大局半生,见过贪生畏死者、见过趋利避害者、见过悍不畏死者,唯独没见过你这般——逆大势而行、逆势而活的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微动。
没有破空惊雷,没有真气炸裂。
耶律倍就那样一步踏出,踏空而行,步履从容,如同漫步朝堂殿宇,却每一步都踩在天地气机的节点之上,虚空层层震荡,整片河谷的风势、霜气、灵气,尽数被他无形掌控。
世人皆知契丹太子善权谋、精朝政、通兵法,却极少有人知晓,他的武道修为,远比耶律沧澜更为恐怖。
耶律沧澜修的是百战杀伐,是沙场猛将的霸道武力;而耶律倍修的是帝王镇世功,掌秩序、锁气运、定乾坤,专镇世间一切逆势、一切异端。
嗡——
淡淡的金黑二色真气自他周身缓缓铺开,不狂不躁,却带着君临天下的厚重压迫感,瞬间压盖整片河谷。
原本流转不息的木灵生机骤然滞涩,悬浮长空的墨色剑网微微下沉,稳固的剑丝第一次出现大范围的涟漪震颤。
这不是功法克制,是大势镇压。
“你以为,我今日所有布局,仅仅是为杀你一人?”
耶律倍凌空驻足,居高临下俯瞰谷底少年,目光深邃如渊,“你错了。”
“我调三宗、遣死士、布围杀,一为除你祸患,二为磨你剑道,三为——借你补天逆道,养我帝王镇世之心。”
林生眸光微凝。
这一刻,他才真正看清耶律倍的可怕。
此人从开局便没想过速战速决,他任由自己破阵、突围、败沧澜、镇三宗、平人海,全程冷眼旁观,借自己每一次逆势翻盘的剑意,淬炼自身镇世大道。
对手越强,逆势越盛,他的镇世之功,便越稳固。
“何其歹毒的心性。”林生低声轻叹。
“成大业者,本就该不择手段。”耶律倍淡淡开口,“乱世征伐,弱者讲道义,强者讲乾坤。你口中的人心大义、山河骨气,在绝对大势面前,不过是风中残烛。”
“今日,我便亲自出手。”
“我不用三军,不用三宗,不用死士。”
“我以我储君大道,一对一,镇你补天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