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委的家属院很大,路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即使是炎热的夏日,走在树荫下,也依然清凉。
但梁冰冰体寒,怕冷。
来时好来,回却不好回去了。
没有车,也没有公交车,带着孩子,近千里的路,该如何回去?
梁冰冰走着走着,整个人逐渐崩溃。
“陈!明!道!”
她突然昂头,对着天空放声大喊,最后一个字的尾音,颤抖了。
真是傻,十六年前没有求到的东西,十六年后,怎么可能求得到?
她在奢望什么?
多活了十六年,没变聪明,反而傻得可笑!
“哇哇……哇……”
小龙被吓到,哇哇的哭。哭得梁冰冰越发的心烦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办?
“陈明道,你在哪儿?你个混蛋,怎么敢真的丢下我们娘俩儿的?”
梁冰冰抱着孩子,站在梧桐树下。浓密的树荫,遮挡了视线,只能看到一条清幽的水泥路,通向远处。
本该是静谧的场景,此时却因为路上一个人没有,变得有些阴森恐怖。
她慌乱的四处张望,只见一道人影在地上晃动,有跑步的声音传来,接着,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从光里跑来。
陈明道站在岔路口,一扭头,就看见抱着孩子的梁冰冰。顾不得把气息喘匀,他连忙跑上前。
“怎么了?”
不待他站定,梁冰冰已经抱着孩子闯入他的怀中,拿额头抵着他的肩膀。
“我想回家!”
她的话,带着浓浓的鼻音。
陈明道先是诧异,转身往梁家的方向看去,随后突然意识到,梁冰冰说的“回家”,应该是回他们自己的家。
那片山,那座山洞。
他该欣喜的,但是此刻,完全高兴不起来。
有人欺负他老婆了!
哪怕那个人,是丈母娘,也不能被原谅!
“好,我们回去!”
陈明道揽住梁冰冰的肩,抬步往外走,却听身后响起喊声:
“诶!小陈啊!”
老书记挥着手,脚步不算利索,想要快跑,却跑不起来。
“唉呀,这怎么还带着孩子?”
老人看见梁冰冰的第一眼,整个人惊到。看看她脸上的泪痕,又回头看看这一排排筒子楼,顿时想到了什么。
陈明道是他带进来的,但是梁冰冰显然不是,能够进来这有守卫的大院,那么在这大院里,一定是有亲戚的。
这大上午的,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独自在路边哭,说明什么呀?
唉……
“小陈啊,这个你拿着!”
老书记递给陈明道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这是我家的电话号码,还有我孙子的,下回要是还有山货,给我打个电话,我帮你找市场,找顾客。
当然啦,要是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老头子我说说!别看我是个糟老头,别人帮不了的忙,没准我能帮得上呢!”
他话没说完,就注意到小龙一直在哭。
“这孩子是不是饿了?走走走,上我家去,先给孩子喂喂饱!”
老人冲陈明道他们招招手,转身往回走,边走边唠叨着:
“大人有什么事儿,那都不算事儿!没有过不去的沟,没有跨不去的坎!小日本都被我们打跑了,卫星都上天了,还有什么比这更难的吗?
但小孩子的事儿,一定是天大的事儿!
人活一辈子,为了什么呀,不就为了下一代吗?所以啊,孩子得照顾好!”
他唠叨完,发现陈明道他们还站在原地,顿时皱起了眉,脸也板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