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下了一天一夜。
感觉老天爷把整个西湖的水,全灌到了山里。
事实是,这感觉是错的。
怎么可能是整个西湖,整个洞庭湖才对!
四百个西湖的水量,让河水淹没到了山脚下。
陈明道一夜没睡好,山下的村民直接一夜没睡。
这水一天之内不消,这一季的粮食全白种了。
山上倒还好一点,只有玉米被吹倒了一些。只是倒,没有断,太阳一出,人家还能站直。
黄昏时分,厚厚的云层破开,露出一片金光。
湿漉漉的空气,终于有了阳光的味道。
山里哗哗在淌水,到处可以看到瀑布在流动。
陈明道扛了镐子和铲子,赶紧出门,此时不储水,更待何时?
走到一半,回头揪起陈思瀚往外跑。
“谁说傻子不用干活儿,只要不是瘫子,都得给老子忙起来!”
陈明道塞给陈思瀚一把镐子:
“挖坑!拿着这个,像这样,挖,明白吗?”
他示范了一下,回头看见陈思瀚空洞的眼神,呆滞的模样,嫌弃的撇撇嘴。
“还不如个狗有用!”
说罢,他一吹口哨,叫来大毛它们,往地上一指:
“给我刨坑!”
六只狼崽酷酷一顿刨,刨得湿土满天飞。
“爸!”
大凤她们跑来,一人甩他一记白眼。
“这是硬石地,爪子会磨出血的!”
“哥哥不会刨土,你别欺负他!”
小丫头们把狼弄走,把陈思瀚也带走了。
“诶,那我呢?”
陈明道看着被丢弃的镐子,一阵伤心,只有他是苦力命吗?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
他矫情的唱着,自己把自己弄得像孤寡老人似的。
没一会儿,女儿们拿着工具过来了。
挖土的挖土,捡石头的捡石头,力气虽小,但是人多,倒也能九个人顶一个人。
看着女儿们没两下,就累红了脸,陈明道又不舍得了。
心疼得,比自己满手打了血泡还疼。
赶紧没收了工具,把人往家里赶。
“回去吧,把家里收拾收拾。”
“爸,你别小看我们!”
大凤她们不肯回去,撸起袖子,露出麻杆一样的胳膊,试图挤出肌肉,证明她们很有力量。
可陈明道看见的,只有心酸。
“好了,好了,爸爸没小看你们,只是家里不赶紧收拾,要长霉生虫的,还有那些书,快去看看,受潮了没有?”
提到书,孩子们这才动了。
书很宝贵,是金库,一页纸,一个字,都不能有损伤。
先生说,文字,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能够直达天听,沟通神明,我们要心存敬畏。
孩子们慌慌张张的,赶紧跑去收拾书籍。
趁着有风,还有阳光,将潮了的东西拿出来晾一晾干。
小小的山村里,每个人都在抓紧天黑之前,这点儿时光,挽救着自家的损失。
山里倒还好,地势略高,到了城里就不好办了。好多人家,房塌了,床跑了,瓶瓶罐罐游着泳,四处串门。
明明是天灾,可在内涝面前,极少听见有人哭。反倒是长久见不着河水的孩子们,没心没肺的玩水,抓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