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大姐懂自己,三小姐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很少露过这种神色。
在外头,她是那个高高在上、谁都搭不上腔的宋家三小姐。
在夫人面前,她是那个会撒娇耍赖的小妹。
只有在大姐这儿,大姐什么都看得透,反倒让她不必伪装。
“这个男人,是大姐我这辈子见过最强的。”
宋大姐说:“嫁给他,确实是天底下任何一个女人的夙愿。”
三小姐眼里泪光闪了闪。
“……但是。”
宋大姐握她手的力道紧了。
“现在不能在他背后搞小动作。”
“我跟他的合约是一年,这一年里,但凡让他生一点不悦,不光是这两百三十万的本金没了,我们宋家在大本营立足的根都得动。”
三小姐没说话。
“派去美国查那个未婚妻的必须撤。”
“以后这一年,你别再派人去查他、跟他、盯他,哪怕你心里再痒,再想知道那个所谓的未婚妻是真是假!”
宋大姐看着小妹的眼睛。
“忍住。”
“一年。”
“只要忍这一年。”
“等这一年过去,等华尔街那边的钱进了口袋,等黄埔那批兵练成,等他在南方的位子坐稳。”
宋大姐停顿了一下。
“那时候。”
“大姐我亲自帮你。”
“帮你跟他成就好事。”
三小姐侧过脸,用手抹掉一滴落下来的泪。声音很小:
“大姐,你说话算话?”
宋大姐笑了。
“大姐这辈子骗过谁?何况骗的还是自家亲妹妹。”
三小姐重重点了一下头。
“好。”
“我听大姐的。”
七月到八月,华尔街那头浮盈像滚雪球,孔繁蔚按林启纸条上的节奏,每周加仓一次。
rca从三十五涨到四十一。
通用从八十三涨到九十二。
美国钢铁突破一百零五。
杜邦化工冲到一百四十八。
到了八月,孔繁蔚清算单上,两百三十万本金的账面浮盈达到一百五十万。
这个数远远超过了林启原本许的第一个月一百万。
宋家姐弟拿到孔繁蔚总抄账后,宋梓文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步子都迈不稳。
“大姐……”
“林博士超额完成了。”
“原本说一百万,现在是百五十万。”
宋大姐坐在书桌后面,闭着眼睛,片刻后猛地睁开。
“备车。”
“去石井兵工厂。”
石井厂厂长办公室。
林启正在跟车间师傅讨论新一批迫击炮底座的回火工艺。
桌面上摊着一张钢材碳含量分析表,旁边搁着半杯凉透的茶。
师傅头发花白,拿着一根细钢条在表上比划,嗓门不大:
“林厂长,这一批用的是上海宝兴铁厂的料子,碳含量比德国那一批高出一成多,回火温度,您看是不是得往下压五十度?”
林启拿铅笔在分析表上画了一条修正曲线。
“压四十度。”
“压五十度,淬硬度上不去,底座经不住反复发射。”
师傅点点头,把铅笔记号收下,转身出去。
刚走到门口,宋大姐的福特车停了下来。
宋梓文先进来,看到左右无人,脸上没收住那股劲:
“拓之兄,超额完成了!”
“原本说一百万,现在一百五十万。”
林启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画那条曲线。
“嗯。”
就一个嗯字,宋梓文僵在原地。
“拓之兄,不激动吗?”
林启把铅笔放下,抬头笑了笑:
“梓文兄。”
“我画这条曲线的时候,已经把第一个月一百五十万的数字算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