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地下室出来,陈一鸣站在走廊里,深吸一口气。
高园园在楼上等着,看到他上来,递过来一杯水。
“饺子怎么样?”
“还行。就是压力大,失眠了。”
高园园叹了口气:“你当年不也是这样?”
陈一鸣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我当年比他强,我失眠的时候不让人知道。”
高园园笑道:“是,你什么都自己扛。”
两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街景。
京城的九月,天很高,很蓝。楼下的槐树叶子开始发黄,风一吹,簌簌地落下来。
“哥,你觉得饺子能拿奥斯卡吗?”
陈一鸣想了想:“能。这片子有那个劲儿。”
“什么劲儿?”
“安安静静就能把人弄哭的劲儿。”
高园园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晚上,陈一鸣给赵季平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是赵季平慢悠悠的声音。
“一鸣,什么事?”
“赵老师,有个动画短片,想请您配乐。”
“什么短片?”
陈一鸣把《回忆积木小屋》的故事讲了一遍。
老人、海平面、潜水、一层一层的回忆。
他讲得很慢,赵季平听得很认真。
讲完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这片子,用大提琴。”赵季平终于开口,“沉一点,慢一点,像水一样。”
“赵老师,您定。”
…
10月下旬,三亚。
最后一场戏在三亚湾的海滩上拍完。
那是电影的结尾:陈时光和苏小晚在海边散步,夕阳把海面染成金色,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镜头慢慢拉远,他们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两个小小的黑点。
“卡。”陈一鸣喊停。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杀青了!”
“终于拍完了!”
陈怀远站在旁边,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他看着远处的大海,表情很平静。王淑慧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陈,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
“骗人。”
陈怀远笑了笑,没说话。
陈一诺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拿着一瓶防晒霜,脸上还挂着没卸干净的妆。
她在电影里演陈时光的妹妹,戏份不多,但每一场都认真演。
“哥,杀青了。”
“嗯。感觉怎么样?”
“挺好玩的。”她拧开防晒霜,往胳膊上抹,“就是化妆太麻烦了。”
高园园换好衣服从车里出来。一件白T恤,牛仔裤,头发披着。她走到陈一鸣身边,挽着他的胳膊。
“哥,咱们合个影吧。”
陈一鸣把全组人叫过来。
老张架好摄影机,设了自动定时。
几十个人挤在沙滩上,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举着道具,有人比着剪刀手。
陈一鸣站在中间,左边是高园园,右边是陈怀远。
王淑慧站在陈怀远旁边,陈一诺蹲在前面。
快门声响,定格。
拍完合影,陈一鸣把老张叫到一边。
“张叔,还有个镜头要补。”
“什么镜头?”
“彩蛋。”
老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你说怎么拍。”
陈一鸣走到海滩边上,蹲下来,在沙滩上写了一行字。
写完站起来,退后几步。
老张把摄影机对准那行字,慢慢推近。
镜头里,沙子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献给园园。”
海风吹过来,沙子慢慢移动,字迹一点一点模糊。
镜头没有停,一直拍着,直到那行字完全消失在海风里。
“卡。”陈一鸣说。
晚上,杀青宴在三亚的一家海鲜大排档举行。
全组人围坐在一起,塑料凳子,折叠桌,头顶挂着红灯笼。
老张开了一箱啤酒,挨个发。
陈怀远今天喝了不少。
他平时不怎么喝酒,但今天来者不拒。
王淑慧在旁边劝了几次,劝不住,也就不劝了。
“一鸣,”陈怀远端着酒杯站起来,“爸跟你说几句。”
全场安静下来。
“我拍了一辈子电影,从来没想到,有一天能跟儿子一起拍。”他顿了顿,“更没想到,自己还能演。”
他看了看陈一鸣,又看了看高园园,最后看向全组的人。
“这杯酒,敬大家。”
他一饮而尽。
全组鼓掌。
王远、韦证、周申三个人坐在角落里,端着可乐。
他们不喝酒,但脸上的表情比喝了酒还兴奋。
“你们说,这片子能大卖吗?”韦证问。
“能。”王远说。
周申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老张喝多了,拉着陈一鸣的手不放:
“一鸣,我跟你说,你爸那条戏,真好。他坐在那儿说‘你爷爷走的时候我没赶上’,我鼻子酸了一下。”
陈一鸣笑了笑:“张叔,您这话说了好几遍了。”
“说了好几遍也要说。好就是好。”
高园园今天很高兴,当众唱了首歌曲《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引得众人喝彩。
散席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陈一鸣和高园园最后走。
两人站在大排档门口,看着其他人上车离开。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
“哥,你今天在沙滩上写的那行字,会剪进去吗?”
“会。”
“放在哪儿?”
“片尾。字幕走完之后。”
高园园看着他,嘴角微微扬起:“这就叫彩蛋?”
“算是。”
她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远处,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沙滩,又慢慢退回去。
月光洒在海面上,银晃晃的一片。
“哥,”她忽然说,“你拍这部电影,是不是想告诉我什么?”
陈一鸣想了想:“想告诉你——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不想重来。”
高园园愣了一下。
“重来也没意思,”他说,“现在这样就挺好。”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肩上。过了很久,她抬起头,看着他。
“回家吧。”
“好。”
两人牵着手,慢慢往酒店走。
身后,大排档的灯笼在风里晃着,红色的光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碎金。
…
京城。
《时空恋旅人》的素材堆满了一鸣惊人公司的剪辑室。
光西湖断桥那场戏就拍了十几个小时,台风中的婚礼拍了八个小时,父子下棋那场戏虽然只有一条,但前后的空镜和备机素材也攒了一堆。
老刘每天泡在剪辑室里。
他把素材按场景分类,一盒一盒地看,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记。
断桥初遇那场戏,他试了三种剪法:第一种用长镜头,从头跟到尾;第二种用正反打,切两人的特写;第三种用偷拍的游客视角,镜头晃一点,像有人在旁边看。
三种剪法放给陈一鸣看。陈一鸣选了第三种。
“为什么?”老刘问。
“因为真实。谈恋爱的时候,旁边总有人在看。”
老刘点点头,继续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