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把手札捏在手里,没有翻开。
“这本手札里,埃斯顿记录了永夜之眼在弗雷德尔的全部布局。”
在场的所有人此刻都屏住呼吸,伸长耳朵在听林克讲。
“谁负责提供情报,谁负责操纵冒险者进古墓,谁负责在关键时刻调走镇子的防卫力量。”
虽然埃斯顿的手札里並没有记录这些,但是林克说得一本正经,煞有其事。
这本手札只有他看过。
只要不当眾打开,谁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的余光观察雷文斯的反应。
雷文斯的目光盯著林克手中的手札看了几秒,他笑著说道:“那很好,林克。如果那本手札里有证据,就打开念给大家听,让在场所有人来判断。”
他转身面向镇民,摊开手:“我雷文斯行得正坐得端,不怕任何人查。”
几个镇民点头,有人小声说:“对啊,打开看看不就清楚了。”
“好。”
林克点了点头,他翻开了手札。
手札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字跡很小,在火把的光照下,除了林克自己,没人能看清上面到底写了什么。
林克低头看著手札,开口念道:“.....第三年,弗雷德尔的治安官確认了克罗恩后裔的位置,她藏在月辉神殿里,以神殿牧师的身份活动,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血脉。”
围观的群眾中一片譁然。
有人把目光投向微微安,神殿里的牧师肯定就是说她了,而她也刚好从古墓里回来。
雷文斯脸上的笑容还在,但他的右手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林克翻了一页,继续念:“赛维林大人很满意治安官的贡献,等完成弗雷德尔计划后,亲自给他主持升环仪式。”
雷文斯的笑容开始僵硬,喉结动了一下。
“如果克罗恩家族后裔不配合的话,我们將血祭整个镇子的生灵,强行打开封印......治安官说他会配合一切事宜。”
围观人群的討论声更大了。
林克抬起头,看著雷文斯。
“要我继续念吗?”
林克手里的手札其实並没有写这些內容,这些都是林克编的,但这些又都是事实。
雷文斯都知晓这些事实。
因为那些本来就是他做过的事。
雷文斯眼睛死死盯著林克手里的手札,脑子里在快速算计。
他无法確认林克读的是不是就是手札上的內容,以及手札上还有多少类似的內容。
但確实林克说的都是真的,他想埃斯顿应该不会閒著跟林克说那么多,甚至提到赛维林大人。埃斯顿没有那么蠢。
那么林克读的东西还极有可能就是手札上写的。
他还有机会。
只要把林克手中的手札抢过来,销毁掉,到时候没有证据,他还可以狡辩,没有证据,就不能定他的罪。
但是,万一手札上没有东西,他过去抢手札等於就暴露自己的心虚。
他没想到,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能给他出了一个这么两难的问题,把他架在了这里。
就在雷文斯还在犹豫不决的时候。
林克又补了一句:“要不,我把手札给大家传阅看看?让大家亲眼看看我们治安官雷文斯的真面目。”
他把手札合上,封面对著围观的群眾扬了扬。
“这上面可是货真价实的永夜之眼的標记。”
围观群眾中已经有人伸长了脖子往林克手上看。
林克心里很清楚,这是一步险棋。
如果雷文斯沉得住气,真让他把手札传出去,那他就得立刻转换策略。
让薇薇安站出来,当眾说出克罗恩血脉的事,说出古墓里发生的一切。
埃斯顿死了,古墓里的亡灵和机关也能作证,再加上今晚南门防线的异常调动,这些拼在一起,足够让镇民们自己得出结论。
手札只是最快的引子,不是唯一的牌。
但林克赌的是雷文斯不敢等到那一步。
一个心里有鬼的人,当眾听到自己做过的事被一条一条念出来,他没办法確认这本手札里还写了多少东西,也没办法確认传阅之后会暴露多少细节。
不確定性才是最要命的。
人在恐惧的时候,永远高估威胁,低估自己的承受力。
林克在赌这一点。
不能再等了!
雷文斯拔剑的动作极快。
十年治安官不是白当的,他的剑术本身就是弗雷德尔镇最顶尖的那一档,单手剑出鞘的瞬间,剑尖直指林克的手腕,距离不到三步,以他的速度,一步就能割断手腕,抢走手札。
但他踏出的第一步还没落地。
“鐺!!”
一面盾牌从侧面横插过来,猛地撞在雷文斯的剑身上,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他的剑锋偏了方向。
卡尔整个人挡在林克面前,盾牌架得稳稳噹噹,长剑已经横在盾沿上方,对准雷文斯的面门。
“治安官,我就等你动手。”
雷文斯的剑被卡尔的盾牌弹开后,他的身体顺著惯性往侧面踉蹌了半步。
他抬起头,看见卡尔那面厚重的盾牌像一堵墙立在面前。
雷文斯的脑子在飞速运转,他拔剑的动作已经被所有人看见了。
他想解释!
但解释什么?
一个被指控的人,在对方要展示证据的时候拔剑,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据。
“嗖!”
一支弩箭钉进了雷文斯身前的石板缝里,箭尾的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芬恩的手弩还保持著射击的姿势,弩口上移,对准了雷文斯的面门。
“治安官大人,你要敢动一下,下一发弩箭可不会射歪。”芬恩语气带著威胁的意味。
毕竟是雷文斯把他安排进古墓的,要不是林克和薇薇安,此时他估计已经死在墓里了。
既然雷文斯已经率先向林克出剑。
那么他也不用再顾及对方治安官的身份和威望,连忙射出一箭,既是表面態度也是出一出胸中的恶气。
雷文斯往后退了一步,他灰蓝色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寻找突围的方向。
左侧加雷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那里,虽然没有盾牌,但是单手剑横在胸前,已经摆出了战斗的架势。
右侧布兰德把厚背砍刀从肩上取下来,刀尖朝下杵在地上。
身后格林德和索尔林並肩站在一起,格林德的战锤搁在肩上,索尔林手里的战斧垂在身侧。
雷文斯很快就被团团围住。
广场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人群里有人开口了。
“他刚才確实拔剑了。”
“如果心里没鬼,为什么要抢那本手札?”
“我说今晚地精怎么就衝进来了......卫兵全被他调走了!”
“南门......南门的哈罗德和吉姆是不是......”一个年轻卫兵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是不是他故意只留了两个人?”
提到哈罗德和吉姆的时候,更多镇民反应了过来。
“哈罗德跟了他八年!”
“他杀了哈罗德......”
那个之前说“那个冒险者才来镇子多久”的镇民,此刻低下了头,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