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土多了,空中的水汽便多了。
不一会的功夫,雨幕如帘,地面上积水成泊,却倒映出天幕中一道又一道浮动的彩光。
几道身影无声地出现在半空,雨珠在他们身外数寸便自行避开,连衣角都不曾沾湿。
有的负手,有的拢袖,有的垂目,各据一方,气象沉凝。
“原以为这般动静,是別宗不讲规矩,趁夜叩我山门。”当先一人收回远眺的目光,语气不疾不徐,“不想是地火支脉炸了。”
“魏真人倒坐得住。”
另一人淡淡接口。
“在宗门中,出了这等事,也不见他露一面。叫我从那道胚处折返。”
旁边一位拢著袖的真人,却將目光从废墟上移开,落向宗门深处某个方向,语气听不出喜怒:
“魏真人不露面,对你我怕是尚有芥蒂。在他本家地界来了两道胚转世。”
“有芥蒂又如何。眼下不止我等,便是江南几宗几门也环伺在侧,他一人还能挡得了他们所有人?”
末位一人开口,语气最淡。
“此言不差。自家宗门,关起门来如何爭是自家的事,总不能叫外人趁隙而入。这一点,魏真人心里也当有数。”
说话的真人话锋一转。
“不过,天下灵机,不是一家能占尽的。有些东西该往外让一让,死攥著不放,旁人就该联手来抢了。”
“此事我等自有计较,无须多言。”
“道胚那边如何?”
“杀伐滔天,法蚀入骨,心神有涣散之象,若非祭民血』压著,怕是早失了神智。”
“癸水那边呢?”
“尚可。”癸水真人淡淡道,“炼气九层,已攻克两郡,吸纳流民十余万,田甲卫也渐次復甦,势头正盛,想来不久便能筑基,分庭对抗。”
先前那人微微頷首,不再追问。
最先开口的真人蔚观云不再多言,低头望向下方残垣断壁:
“先看看此地禁制为何失效。”
他抬起右手,食指虚张,朝下方废墟轻轻一点。
灵光自指尖漫出,如涟漪盪开,扫过废墟中的断石、焦木、炉渣,空气中残存的灵气印记被这道涟漪一一勾出,在雨幕里浮现出斑驳的光点,明灭不定。
“並非自毁。”
蔚观云闔目感应片刻,再睁眼时便道:
“从印记来看,此人不过炼气二层。以地火元精为引,辅以粗浅的火术,蓄了数月之久,硬生生把这地脉餵炸了。”
“炼气二层?”
“不错。”蔚观云道,“但他把道种拆了。”
几人沉默了一瞬,即便把道种拆了,又是如何透过禁制来操控精气的?
“倒是还有一缕纸术的蕴动。”他点醒道。
“同千纸岭有关?”
这时旁边一位真人忽然皱眉,目光落在那些浮动的光点上。
“这个气息....”
“数年前,我送道胚出宗时,还曾见他与此人交谈。”
他转向身侧:“癸水,你可还记得此人?”
癸水真人微一凝神,便忆起那日宗外的光景。
没记错的话,两方散去之前,那人似还隱隱朝他们这边望了一眼。
虽说彼时二人並未刻意隱匿行跡,驾驭的还是法器,但也绝不是一个炼气期修士能察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