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上次去帮我开会的时候路过的一座欧罗巴风格石像,在博物馆西侧广场的角落里。”
秦菲菲愣了两秒,使劲回忆。
“……好像是有一个。”
苏沐雪把达摩达尔从沙发上拉起来,推到秦菲菲面前。
“带他去。”
秦菲菲张了张嘴。
“现在?”
“现在。”
“等等等等——”秦菲菲伸出手比了个暂停。
“你让我带一个擦地的老大爷去唤醒神像?现在?大半夜的?”
“外面四十多號人恨不得把咱们生吞活剥,你让我出门?”
“维迪亚护送你们到广场,完事之后原路回来。”
秦菲菲看了维迪亚一眼。
维迪亚朝她微微頷首。
秦菲菲把那只快掉的假睫毛扯了下来,揉成一团丟进垃圾桶。
“行吧。”
她扭头看了达摩达尔一眼,打量的视线从上到下扫了个遍。
灰工服、水渍裤腿、一双开胶的劳保鞋。
“跟我走。”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苏沐雪一个人。
她站在落地窗前,双手抱胸。
窗外夜色沉沉。
楼下的广场上,拉杰什那帮人还没散。
稀稀拉拉的火光和嘈杂的笑声从下面传上来。
他们大概觉得胜券在握了。
明天中午的会议,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走形式的权力交接。
苏沐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冰凉的。
上辈子她是怎么死的来著?
一只普通的e级魔兽,连名字都叫不出来。
一爪子拍在后背上,整个人飞出去七八米。
死之前最后的念头是:好不甘心。
活得太平庸了。
二十一年,什么都没干成。
重生回来,她以为自己想明白了。
拿著三年后的信息差,该发財发財,该囤人囤人,该占坑占坑。
结果呢?
信息差是够用了。但人管不住。
升米恩,斗米仇。
老话说得真他妈对。
——
一个半小时后。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秦菲菲走在最前面,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达摩达尔跟在后面。
不对。
跟在后面的那个人,跟一个半小时前走出去的那个人,已经是两个物种了。
达摩达尔的脊背直了。
不是刻意挺直的那种,是有什么东西在支撑著他。
灰色工作服还是那件灰色工作服,劳保鞋还是那双开胶的劳保鞋,但穿在他身上的气质完全不同了。
每一步落地都带著一种沉甸甸的实感。
苏沐雪靠在办公桌边缘,扫了他一眼。
二阶初期。
苏沐雪越过秦菲菲,看向达摩达尔。
达摩达尔站在门口。
他低著头,双手攥著裤缝。
身体里涌动的力量是陌生的,他还不知道该怎么控制,浑身的肌肉都在轻微地颤抖。
但他的姿態没变。
还是那副卑微的、低到尘埃里的姿態。
跟三个月来对著苏沐雪时一模一样。
跟几乎所有战神殿的代行者一模一样。
苏沐雪走到达摩达尔面前。居高临下。
达摩达尔感受到她的靠近,整个人往下矮了一截。
然后,膝盖弯曲,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板上。
“殿主。”
他的声音满是灼热的,近乎狂信的虔诚。
四十三年。
四十三年来第一次,有人把他从泥里捞出来,告诉他,你也配拥有力量。
苏沐雪低头看著他。
这就是她要的。
不是感激。
感激保质期只有四个月不到。
是信仰。
信仰的保质期,等於命的长度。
“起来。”
达摩达尔站起身。整个人挺得笔直,等待指令。
苏沐雪开口了。
很平静。
“去楼下,把你能看见的任何人。”
“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