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向下的通道比塔克拉玛乾的长了至少一倍。走了將近二十分钟，每一步都在往下。通道壁不是天然岩石，是那种熟悉的合金材质，银灰色中泛著微弱的金属光泽。但和塔克拉玛干不同的是，这里的合金表面有纹路。不是刻痕，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电路结构。
而且电路还在微微发光。
赵文博把扫描仪贴在通道壁上。仪器读出的数据让他愣了几秒。纹路的排列密度达到了纳米级別，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独立的光纤，纤芯直径大约一微米，在原子级精度下排列成阵列。以人类目前的製造工艺，不可能做出这种密度的光纤网络。
通道尽头是一个圆形大厅。直径大约五十米，比塔克拉玛干洞穴大了將近一倍。穹顶高达二十多米，表面不是金属，是一种半透明的材质，上面投射著一幅三维星图，而且是动態的。星点在缓缓旋转，像一座以亿年为单位的时钟。
大厅正中央没有台座。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凹槽，凹槽底部是透明材质。透过透明层可以看到密密麻麻的光纤状结构垂直向下延伸，看不到尽头。光纤的顶端匯聚在凹槽底部，排列成一个同心圆环，每一根光纤的末端都有一个比针尖还小的发光节点。
於颖蹲在凹槽旁边用扫描仪做了初步分析。她的结论是：光纤的单根直径大约一微米，排列精度达到了原子级別，传导的不是可见光而是某种她无法识別的能量形式。扫描仪的光谱分析模块对那种能量没有预设的识別方案。
左城走到大厅中央，抬头看穹顶上的星图。他认出了其中几颗星。一颗红矮星，一颗围绕它运行的行星，表面是液態氨的海洋。这正是塔克拉玛干洞穴文明感知画面里的那颗创始者星球。
赵文博在大厅边缘找到了一个合金箱子。箱子外壁没有標识，没有锁，但他的手一碰到表面，盖子就自动向两侧滑开了。里面整整齐齐码著七本野外调查日誌，每本封面上写了年份：二〇一三到二〇一九。纸页已经泛黄，但字跡清晰，保存完好。
赵文博颤抖著打开第一本。翻开扉页的时候他停住了。扉页上只有一行话：找到这个箱子的人，不管是左城还是別人，先不要急著看我。先把这座遗蹟看清楚。看完之后你再读我写的东西，你会发现两件事说的是一件事。
他合上了日誌。先看遗蹟。
於颖用了一个小时把整个大厅走了一遍，做了十七个採样点。她的核心结论是：塔克拉玛干和撒哈拉两个遗蹟是同一套系统的不同功能模块。塔克拉玛干是种子库，保存了科技树种子的原始形態和激活机制，相当於一个存储设备。撒哈拉是接口站，用来与被播种的文明建立双向通信连接，相当於一个通信设备。两者的底层技术完全一致，合金成分、光纤结构、能量频率全部匹配。但功能完全不同。
她还发现了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东西。在穹顶星图的一个角落，有一颗不显眼的暗红色星点，比周围的星都要暗，几乎融入了背景。她用扫描仪放大之后发现，那颗星点的下面有一个倒计时数字。数字在缓慢减少。换算成地球时间单位，还剩下大约四年。她不敢立刻解读这个倒计时的含义，但她在心里把它记了下来。
她在凹槽底部发现了一组控制面板。面板上没有按钮，只有一组凹陷的手掌印记，大小和人类的五指完全吻合。她把左城叫过来。左城把手放上去，手掌印记自动感应。凹槽底部的光纤网络微微亮起，像是系统在確认他的身份。
赵文博在速写本上找到了陈星河留下的建筑结构图。三张手绘图，分別標註了塔克拉玛干、撒哈拉和一个未標註的第三个位置。在撒哈拉的图上，陈星河在旁边写了一句话：第一遗蹟是接收器，第二遗蹟是发射器。当文明达到七级以上时，发射器会自动激活，向起源方向发送信號。这不是单向的播种，是双向的等待。他们在等我们回信。
在赵文博解读这句话的时候，左城走到凹槽边缘。就在他的脚踩上凹槽边缘的那一刻，系统面板上的文明感知界面突然全部变为全息投影模式。不是他主动打开的。是遗蹟的力场强行激活了文明感知。他的意识被拉进了一个全景画面。
他看到蓝星在全球范围內亮起了超过两百个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像撒哈拉和塔克拉玛干一样的远古遗蹟，散布在七个大洲的各个角落。美洲落基山山脉，非洲东非大裂谷，欧洲阿尔卑斯山腹地，亚洲青藏高原，大洋洲中部荒漠。大部分光点是灰色的休眠状態。只有塔克拉玛干和撒哈拉是亮的。
系统弹出一行提示：起源网络，已发现地球级起源节点二百一十七个。当前活跃节点两个。剩余节点休眠原因：文明等级不足。
左城睁开眼睛。全息投影仍然悬浮在凹槽上方，像是系统把刚才的意识画面投射到了物理空间中，让所有人都能看到。
於颖看著那张覆盖全球的光点网络，手里的扫描仪垂了下来。二百一十七个光点，像二百一十七颗种子埋在蓝星的各个角落。每一颗种子都在等待同一个时刻：文明等级达到它们醒来所需要的等级。撒哈拉和塔克拉玛干是世界解刚刚亮起的两盏灯，还有二百一十五盏在黑暗中静静等著。杨鸿扶著通道壁，嘴唇在无声地翕动。赵文博坐在合金箱子旁边，膝盖上摊著陈星河的速写本，本子上的建筑结构图和穹顶上的星图在同一个平面上展开。
左城转向杨鸿，问了一个问题。
“陈老说这是一个接口站，可以用来和起源通信。他知道怎么用吗。“
杨鸿指了指凹槽底部。
“他说过，接口的钥匙不在机器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在人的大脑里。“
他顿了一下。
“三十二通道，nx30標准配置。意识数据化不是为了永生。是为了让自己成为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