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2估值突破两百二十亿美元的消息发酵了整整一周。
高盛的报告像一块石头砸进全球科技圈的池塘。涟漪从华尔街扩到硅谷，从东京扩到首尔。四家顶级投行集体看涨，三家国际媒体头版分析，三条热搜同时上榜。財经博主们忙著算左城身价，按持股超百分之四十算已近百亿美元。
左城那天上午刚进办公室，韩露已经在等他了。
她怀里抱著一摞文件夹。左城看了一眼，没说话，坐到椅子上。韩露把文件夹一本本摊开。微软，谷歌，苹果，亚马逊，ibm，英特尔。六家，全是蓝星上最值钱的科技公司。
“邮件，电话，正式函件，什么样的都有。“韩露说。“微软派了亚太区总裁林德曼，下周到杭城。谷歌想邀请你去硅谷参观量子计算实验室。库克亲自发邮件说要聊下一代人机互动。亚马逊提出了云服务深度合作方案。ibm和英特尔也递了正式函件，一个想谈量子，一个想谈晶片。“
左城拿起库克的邮件看了开头四行。字面很礼貌，提到了星际神经脑机接口，天衍量子计算机，天穹卫星系统。402三个核心业务，一个不落。他放下邮件。库克的草书不错。
韩露没笑。她翻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她整理的战略意图分析。
微软想投资。条款里有一条优先购买权，上限百分之十股权。韩露画了红线標出来。谷歌盯上了量子计算，他们每年烧十几亿美元做sycamore处理器，天衍一出，压力全到了他们那边。苹果要脑机接口，正在自研下一代人机互动晶片atlas。亚马逊想把天穹卫星网络接入aws，用402的低轨卫星替代海底光缆，方案书里画了从北极圈到撒哈拉的全球覆盖图。
全是机会。韩露合上文件夹。也全是陷阱。
左城站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画了六个圈。微软想占股，谷歌想拿量子，苹果想要脑机，亚马逊想要卫星，ibm想止损，英特尔想补短板。他转过身。他们的共同点是什么。
韩露想了想。都是来找东西的，不是来给的。
对。左城放下马克笔。他们的战略部门分析了402每一个业务线的技术壁垒，算出了每个方向上的技术代差。然后得出结论，与其自己追，不如直接来拿。
当天下午，左城召集了核心团队。
会议桌上铺满六家巨头的提案材料。陈浩翻著谷歌那份，眉头拧成川字。沈一鸣把微软的投资条款看了三遍，抬起头。这个优先购买权等於一张门票。现在百分之十，下次百分之二十，再下次就是控制权。
左城点头。说明你看懂了。
方泽合上英特尔那份。他们的晶片工艺卡在三纳米好几年了。来是想用我们的量子计算加速新工艺研发。韩露补了一句。用我们的技术帮他们缩短研发周期，一旦成品出来第一个卡我们的流片。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左城说：“他们不只是来合作。更是来探底。“他翻开高盛报告最后一页，指著一行小字。上面写著，402的技术壁垒在过去十八个月內以指数级速度增长，技术叠代周期显著短於全球任何同类企业。来源不明。
“这就是他们真正想知道的。“左城说。“没人能解释402为什么用七年走完其他公司三十年的路。华尔街说不清楚，硅谷也说不清楚。六家顶级巨头同时放下身段，不是因为我们值两百二十亿，是因为想弄清楚这个。“
韩露靠到椅背上。那你什么態度。
“保持距离。“左城说。“先观察。不回绝，不承诺，不激动。来的人都接待，我每个都见。但每见一个，要弄清楚三件事。他们到底想要什么，愿不愿意用等价的东西来换，试过但没成功的技术方向是什么。“
他顿了顿。第三点最重要。全球顶级科技公司的失败路线图比成功报告有价值得多。他们走过的弯路，我们在旁边看著就行，不用自己再撞一遍。
沈一鸣抬头。他们在帮我们免费做竞品分析。
“不花一分钱。“左城说。“六家公司把最前沿的技术情报带过来，还以为是来试探我们。“
韩露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养寇自重。
“不是寇。“左城说。“是陪练。“
刘伟一直没说话，这时候插了一句。那我们什么时候亮底牌。
左城走到窗前。窗外杭城的工业园区被秋日下午的阳光镀了一层浅金色。七年前他在这座城市的孵化器里起步，四个人两张桌子，连暖气都靠电暖器。现在窗外全是402的地盘，研发中心、研究院、量子计算中心、卫星测控站，每一栋楼顶都亮著402的標誌。
底牌亮出来的时候，一定是所有对手都在牌桌上的时候。他转回来。在那之前，保持距离，保持神秘。让他们猜。猜得越久，战略决策就越保守。一个看不清实力的对手，没人敢率先出牌。
会议结束，韩露留在会议室整理材料。微软的来访函排在最上面，林德曼，亚太区总裁，带了六人战略团队，下周三到杭城。
她看著函件，想起七年前左城在孵化器里说的那句话。我们要让402成为华夏最有价值的科技公司。现在402排第三，而那个说大话的年轻人坐在隔壁办公室里，冷静得像两百二十亿只是一个数字。
韩露站起来，走到左城办公室门口。林德曼下周三到。
左城头也没抬，眼睛盯著屏幕上的量子计算数据。会议室备好。
你打算怎么谈。
“先听。“左城说。“他的提案有多厚，团队有多少人，议程排了多久。这些比他嘴里说的话更诚实。“
韩露点了点头。你变了。七年前见银杏资本周博，你在白板上画了三个流程图。现在六家全球巨头排队来见你，你在算他们能帮我们省多少研发经费。
左城抬起头。因为七年前我们什么都没有。现在他们来，不是因为想帮我们，是因为拿我们没办法。
窗外杭城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办公桌上星河云量子的后台数据显示著来自全球四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实时计算请求。
系统面板上，文明感知界面里六根新的光柱正在生成，不是技术方向的光柱，是外部势力关注度。科技树第一次在没用系统能力的时候对外部竞爭做出了反应。左城关掉面板。窗外，一架402物流无人机正从总部大楼上空飞过，腹部的绿灯闪了两下，消失在暮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