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队伍里。
上方传来一阵阵金属摩擦的咔噠咔噠声,是过山车正在被链条缓缓拉上最高点的声音。
这种声音就像是倒计时的钟表,不断地给人施加心理压力。
姜浅站得很直。
如果陆扬侧过头来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身体绷得比平时紧得多。
双腿的站姿也在无意识中呈现出一种可以隨时发力撤退的防守姿態。
陆扬站在她身边,一边检查相机参数,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天。
“其实这种刺激项目,玩的就是人体在失重状態下產生的多巴胺和肾上腺素飆升的快感。”陆扬隨口科普。
姜浅看著前方即將进站的空车,语气生硬地回应:“人在失重时,前庭系统会因为感知到异常的空间变化而向大脑发出警报。
所谓的快感,本质上只是身体在面临死亡威胁时產生的应激反应而已。”
陆扬停下手里的动作,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你什么时候对生物学这么有研究了?”
姜浅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將手机塞回兜里。
背书哪有现搜快?
几分钟后。
隨著一阵气闸释放的嘶嘶声,过山车已经稳稳地停在了他们面前。
工作人员走过来,面带微笑的拉开了护栏。
“请各位乘客有序上车,將隨身物品放在对面的储物柜里。”
姜浅深吸一口气。
骨子里的骄傲不允许她在这个时候退缩。
她把斜挎包摘下来递给陆扬,转身挑了一个第二排靠边的位置坐了上去。
悬掛式过山车的座椅设计很特殊,双脚没有任何支撑,完全悬空。
姜浅坐上去的那一瞬间,明显感觉到一种不踏实的悬浮感。
她微微皱了皱眉,伸手將肩部巨大的u型安全压杆拉了下来。
“咔噠。”
安全扣锁死。
陆扬放好包,走到她身边的位置坐下,熟练地扣好安全压杆。
“检查一下安全带扣紧没有。”
姜浅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扯了扯连接著压杆的安全带,用实际行动表明一切就绪。
她直视著前方的轨道,嘴唇紧抿著,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陆扬没有感觉不对。
他只当姜浅是在酝酿情绪,毕竟是全场最刺激的项目。
两分钟后。
工作人员完成最终的安全检查,退出了站台。
发车铃声响起。
过山车猛地颤动了一下,隨后伴隨著底部机械链条巨大的咬合声,缓缓驶出站台,开始向五十米高的顶点爬升。
“咔噠……咔噠……咔噠。”
隨著车体不断升高,视野开始变得开阔。
地面的建筑和人群迅速缩小,耳边只有越来越强烈的风声和刺耳的机械摩擦声。
陆扬愜意地靠在椅背上,甚至还有閒心指著远处的摩天轮跟姜浅说话:“你看那边,等傍晚我们可以去坐那个看日落。”
姜浅目不斜视。
此刻的她根本分不出精力去搭理陆扬,呼吸逐渐从平稳变得缓慢。
她双手死死地扣在安全压杆的两侧。
车体终於爬升到了极限。
然后在最高最边缘的位置,过山车停顿了足足两秒。
这是设计师最恶趣味的地方。
让你在悬崖边缘看清楚脚下的深渊,然后在你最恐惧的瞬间,把你推下去。
两秒钟结束。
伴隨著巨大的惯性,过山车以近乎垂直的角度,轰然坠落。
“啊——”
一瞬间。
车上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狂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將人的心臟狠狠地拋向了半空,胃部仿佛被人用手攥住狠狠揉捏。
在周围一片疯狂的鬼哭狼嚎中,姜浅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紧闭著双眼,嘴唇咬得发白,像是一座被焊死在座椅上的雕像。
除了隨著车体的翻滚而晃动外,没有多余的任何挣扎。
她其实很想叫出声来缓解濒死的失重感,但残余的理智和那该死的倔强死死卡住了她的声带。
绝不能在陆扬面前丟脸。
三个三百六十度翻滚,加上连续的急弯。
当过山车终於缓缓驶回站台,在磁悬浮剎车的制动下稳稳停住时。
车上的游客们或大口喘息,或惊魂未定地拍著胸口。
安全压杆自动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