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一会儿,她从包里掏出纸笔,写了张字条:明天注意B区保洁人员,有人想动丝样。
第二天一早送过去,宋止戈不会问她怎么知道的。他从来不问。
写完字条,她关了灯。
枕头最后说了一句:“宋止戈在展览馆里没睡,坐在三号机旁边,手里攥着扳手,眼睛盯着展位入口。林跃躺在地上打呼噜,口水流了一滩。”
徐芷柔闭上眼。
他守着机器,她放心。
第二天。展会第一天。
早上七点,徐芷柔到展览馆时,宋止戈已经把展位收拾干净了。
她把字条递过去。
宋止戈看了一眼,折好塞进裤兜。
“什么样的人?”
“保洁服,三十来岁,注意B区的就行。”
他点头。
八点半,展览馆开门。
客商陆续进场。西装的、中山装的、穿夹克的,三三两两往各展位走。
徐芷柔站在前台,身后是正在转动的三号机。赵小英坐在机器前,手里已经开始抽丝了。
动作流畅,丝线从茧子里抽出来,细而匀,在光线下泛着柔亮的光泽。
第一个客商停下了脚步。
“手工缫的?”
“对。”徐芷柔递上一卷样品。
客商接过来,捻了捻,又凑近看。
“比省二丝厂的细。”
“您可以试试拉力。”徐芷柔指向测试架。
客商走过去,宋止戈递上一根丝,示意他自己挂上去。
第一块砝码落下,丝线绷直。
第二块。
第三块。
第四块。
客商的眉毛抬起来了。
第五块。第六块。第七块。第八块。第九块。
断了。
“四百五十克。”宋止戈把数字报出来。
客商回头看了一眼赵小英正在抽的丝。
“这个价格多少?”
林跃递上报价单。客商看了一眼,没皱眉,拿了张名片放在桌上。
“我下午再来。”
第一个客商走后,第二个来了。然后第三个。
到上午十点,前台已经摆了七张名片。
赵小英的手没停过,嘴里也在说——选茧、煮茧、抽丝,一步一步讲。
有个客商专门拿手机对着她的手拍了张照片。
十点半。
一个穿保洁服的男人推着拖把桶,从B区通道那头过来了。三十来岁,个头不高,眼睛往展位里面瞟。
宋止戈的手搭在桌沿上,没动。
那人推着桶走过去了,没停。
但他拐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放丝样的铁箱。
桌面在徐芷柔脑子里开口:“他数了一下丝卷的位置,记在心里了。”
徐芷柔没扭头,声音压得很低。
“宋止戈。”
“看到了。”
两个字,干净利落。
十一点。展览馆入口处走进来三个人。
打头的穿深色中山装,五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后面跟着方志远,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方志远朝B区12号看了一眼,带着那人往这边走。
徐芷柔站直了。
外贸局处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