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刘璋名义上的使者,张松在公众的场合下,表现得滴水不漏。
他十分尽责地完成了刘璋交待给他的明面任务,向张津致以了刘璋的亲切问候,煞有介事地共商了一番联合抗曹的大计,并出席了张津为他设下的欢迎宴会。
直到深夜,酒宴结束,陪同的寻常官吏尽皆告退。
这都督大堂之中,只余下了庞统、伊籍等几名心腹谋臣,以及坐在客座上的张松。
到了这时,张津方才收敛起了先前笑容。
他端起一杯酒,走到张松面前,由衷地感慨道,“今次机伯出使益州,能够如此顺利地稳住刘璋,多亏了子乔你在从旁暗中相助啊。”
“子乔果然不负当初你我柴桑之约也,来,这一杯酒,孤敬你,谢你这定蜀的首功。”
张松见状,慌忙站起身来,正色道:“松得遇明主,犹如拨云见日,主公这一声谢,真是折杀松了。”
张松这番效忠之心,让张津听着分外开心,不禁仰起头来哈哈大笑。
此间既然已无外人,张津便再无任何隐瞒,遂将自己的真正计划,向张松这个内应全盘道出。
“子乔啊,那巴东郡扼守长江三峡之险,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乃是孤兵进益州的最大障碍。”
“今孤派伊籍入蜀,向刘璋抛出共抗曹操的战略,不过是让他放松对我们集结兵马于江陵的警惕罢了。”
“至于那所谓借道巴东的要求,也只不过是个惑敌之计。”
“我们真正的目的,就是要以借道为名,光明正大地让大军开进三峡,然后攻其不备,一举从内部打开入蜀的大门。”
“原来如此!”
张松此前在成都时,对张津的用意多少也有过一些猜测,今听得张津坦诚相告,他这才恍然大悟。
此前的他,还一直在操心着三峡天险如此难破,张津的大军究竟该如何才能顺利地杀入蜀地。
却不想他所有的担心,都为这一招“假途灭虢”之计给化解于无形。
感慨万千之下,张松不禁抚掌大赞道:“既如此,不费吹灰之力便可破去三峡天险,实是妙计也。”
张津听罢,却微笑着摇了摇头,“子乔谬赞了。其实,献出此等计策者并非是孤,而是孤的军师——庞士元也。”
顺着张津的手势,张松转头望去。
只见坐在下首的庞统正微微而笑,那眉宇之间,颇有着几分运筹帷幄的自傲之气。
张松看着庞统,心中顿起波澜。
他万万不想,这位和自己一样其貌不扬、甚至有些丑陋的襄阳名士,竟然能有着如此智谋。
先前张松在蜀中时,也曾听闻“凤雏”庞统成了张津的谋主。
那时他还在暗中揣测,此人究竟有何等过人之处,竟能得张大司马如此信任?
今日一见这手“假途灭虢”,张松才是第一次见识到了庞统的厉害。
张松不禁笑叹道:“主公有凤雏这般能臣辅佐在外,又有松在成都做内应策应于内,里应外合之下,何愁益州不平?”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张松被奉为上宾,逗留在了江陵城中。
在这三天里,张松再一次为张津和庞统等人,详细描述了蜀中各处关隘的布防虚实、诸郡的兵力调动部署,以及蜀中那些需要重点提防的将领性格。
这份情报,无疑为张津接下来的军事行动又增添了许多助力。
三天之后,张松将这些机要尽数交托,随后带着张津亲笔写给刘璋的一封书信,踏上了西归蜀中的道路。
回往成都之后,张松一见到刘璋,便再一次向刘璋盛赞了张津的友好与坦诚,并将张津那封手书,恭恭敬敬地奉于刘璋的案前。
当刘璋拆开书信,看到张津在信中那充满了敬重的诚恳语气,再听取了张松在一旁拍着胸脯的担保后,他对于张津的“诚意”,几乎已是深信不疑了。
而与此同时,刘璋之前安插在关中长安的细作,也恰好在此时发回了情报。
情报中声称,原本驻扎于长安的曹军兵马,正在频繁调动,大量向着西面的陈仓一带聚集。
尽管长安方面给出的公开调动理由,是为了平定陇右方面几股氐人部落的叛乱。
但刘璋结合伊籍此前的警告,深信不疑地认为,曹操这等奸雄调兵西进的真正目的,必然是为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意在攻取汉中。
而且,在刘璋看来,如今自己既然已经得到了张津的相助,就算曹操暂时不打算进攻汉中,他刘璋也绝不能错过这个有着外援协助、一举消灭张鲁、全据两川的绝佳时机。
议事大堂之中,看过张津手书、又收到关中急报的刘璋,在欣喜下,当即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果断道:“既然子乔你已亲自去往荆州考察过,确认了大司马的诚意,那本府还有何可担心的?”
“事不宜迟,这样吧……本府不日就派出一名得力特使,再往荆州一趟,正式迎请张大司马的精锐西入巴东,让他借道北取上庸。”
张松听到这番话,心下顿时狂喜,但他强压着嘴角的笑意,忙是躬身大赞了一番刘璋的英明果断。
接着,张松眼珠一转,又顺势建议道:“主公,迎接大司马入川共襄盛举,事关两家联盟的大计。”
“必须要派一名能言善辩、精明得力的人选,前去荆州迎接张津大军前往巴东,方显我益州的诚意啊。”
刘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便顺口问道:“那未知子乔心中,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推荐?”
张松深思熟虑了半晌,方才抬起头,郑重其事地举荐道:“属下以为……州牧府军议校尉,法正,法孝直。”
“此人精明干练,极具谋略,足可担当此重任。”
“法正?”
刘璋闻言,眼神恍惚了片刻。
他在脑海中搜寻了好一会儿,方才勉强想起自己的庞大幕府中,似乎确实还有这么一号边缘人物。
他依稀记得,这个法正不过是个从北方逃难来蜀中的落魄士人,平日里寡言少语,在州牧府里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罢了。
不过,既然是自己信任的别驾张松推荐,刘璋也就懒得多想,当场就准允了张松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