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左右亲卫和诸将一听,无不为之悚然,面面相觑,背脊发凉。
就连张郃也是吓了一跳。
他虽然身为武将,见惯了生死,但这等无差别的屠戮百姓,违背了他的为将之道。
“大公子!不可!!”
张郃忙策马上前,拱手急声劝道,“大公子息怒!!”
“我军远道而来,本是为了讨伐叛逆。”
“若此时行屠杀之举,只恐会激起南阳百姓的刻骨仇恨,让他们觉得我们是虎狼之师。”
“到时候,他们反而会拼死相助张津,全民皆兵,殊死顽抗!那宛城就更难打了!!”
张郃这番话,句句在理,可谓苦口婆心。
然而,听得这劝言,正在气头上的袁谭,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怒气更盛。
他觉得自己这个主帅的威严受到了挑衅,尤其是被这个三番五次阻拦他的张郃挑衅。
“啪!”
袁谭猛地一鞭子抽在空气中,瞪着张郃怒叫道:
“张儁义!!”
“你到底是谁的部将?!怎么处处替敌人说话?!”
“本公子只知道,他们是张津的顺民!既然顺从张津,那就是我的敌人!杀敌有什么错?!”
袁谭指着张郃的鼻子,“本公子号令已下!你依令执行便是!!”
“哪里来得这么多废话?!再敢多言半句,按扰乱军心论处!!”
“……”
张郃被他当着三军众将士的面,如此毫不留情地喝斥,顿觉颜面无光,心中掠过一丝强烈的不悦与失望。
但他毕竟是臣子,张郃只得强作隐忍,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谋士辛毗。
他示意辛毗这位心腹谋士也出面劝一劝大公子,毕竟文人的话有时候比武将管用。
然而,辛毗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然后……
将头扭向一边,假作不视。
辛毗知道此刻袁谭正在气头上,谁劝谁倒霉。
见此情景。
张郃心中一片冰凉。
“罢了……”
张郃无奈,也只得闭口,默默退下,不敢再劝一句。
……
与此同时。
数里之外,正在率军撤回宛城的张津,其实现在心中也十分的郁闷。
“唉……”
马背上,张津回头看了一眼北方,叹了口气。
毕竟说到底,自己这一次还是撤兵逃跑了。
虽然战术上是成功的,用火沟阻断了追兵,保全了主力。
但在战略上,那种被人追着屁股打的感觉,确实不好受。
他本来确实是想要和袁谭正面硬刚一场的,哪怕是惨胜也好。
但是谁知道,这袁谭那头猪,在张郃和辛毗的调教下,确实是学精了。
那个乌龟壳一样的盾阵,一点破绽都不暴露,让他根本无从下口。
“这年头,连草包都知道苟了,这仗不好打啊。”
张津自嘲地摇了摇头。
不过还好,他是提前就准备好了逃跑路线,连那条沟都是事先挖好的,损失并不算大。
他没敢恋战,带着大军,一路风尘仆仆,径直撤回了宛城。
经过这一天的试探之下。
张津已经见识了袁谭盾阵的厉害。
心知以自己眼下的实力——缺乏重骑兵破阵,步兵数量又处于劣势。在野战中想要击破那个铁桶阵,取胜的希望极其渺茫。
“为今之计。”
回到宛城太守府,张津对着徐庶和诸将说道,“就只有退守宛城,依托坚城消耗他们。”
“直至……新野方面将那批弩车造好,送到前线,看看会不会有什么转机。”
……
一天之后。
黑云压城城欲摧。
袁谭的大军如期进抵宛城城下。
旌旗遮天,营帐连绵数十里。
袁军虽有近四万之众,声势浩大。
但张津的兵马经过收缩,好歹也有近两万人。
按照兵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的原则。袁谭以现有的兵力,想要对偌大的宛城进行全面的铁桶合围,显然是捉襟见肘的。
故而,袁谭便在宛城地势较平坦的北门、东门设下两座大寨,互为犄角,作为主攻的方向。
而在南门和西门,则只派游骑巡逻,并未完全封死。
这既是兵力不足的无奈,也是“围师必阙”的兵法运用。
城头之上,张津看着城外连绵的敌营,原想袁谭下寨之后,就会像疯狗一样,对宛城发进全面的、不计代价的疯狂进攻。
而这,正也是他所想要看到的。
“来吧,来攻城吧。”
张津心中暗道,“那时候,我正好凭借着宛城这几年来加固的坚固城池,把你这四万人都耗死在城下!”
但这一次。
袁谭所为,却又让张津有几分刮目相看,甚至感到了一丝棘手。
逼城下寨的袁谭,并未急于攻城。
他似乎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不再盲目冲锋。
而是以步军主力围城,构筑深沟高垒,摆出一副打持久战的架势。
却分出张郃统帅的部分轻骑,不断的出击,袭扰宛城通往后方新野的粮道。
宛城虽有存粮,但长期坚守若是断了补给,军心必乱。
为了保住粮道畅通。
张津不得不派吕玲绮几次三番率领白袍军出击。
双方在宛城通往新野的道路上,展开了一场又一场的骑兵对决。
马蹄声碎,刀光剑影。
吕玲绮虽然勇猛,但张郃亦非等闲之辈。
两人互有胜负,谁也奈何不了谁,粮道始终处于一种半通不通的危险状态。
更让张津感到愤怒的是。
除了袭扰粮道。
袁谭还真的执行了他那道残暴的命令——分兵攻掠南阳诸县。
这厮竟然仿效前番马超的卑劣行径,甚至比马超还要过分,开始肆意屠杀平民,以此来泄愤,并试图逼迫张津出城决战。
所幸,这一次张津有所防备,甚至可以说是预判了敌人的残暴。
他早已提早将北面诸县的百姓,统统强行迁往了南面的新野、襄阳安置,避免了前次那种大规模的浩劫。
纵然如此。
但此次所迁之百姓,大多是城内居民。
而那些散布于偏远乡野、村落中的贫苦百姓,却因故土难离或消息闭塞,不及迁移。
这些人,成了袁谭屠刀下的冤魂。
袁谭的兵马在县城里找不到人杀,找不到粮抢,恼羞成怒之下,便一把火将整座整座的空城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