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向变阵之际,江夏水军展现出了他们的素养。
一支支利箭从船舷两侧射出,如雨点般倾泻向袭来之敌。
看着那密集的箭雨,黄祖心中稍定。
他不愧是久经战阵,一眼就看出了张津军的软肋——伏兵虽猛,但数量太少,且船只矮小。
他相信,只要阵形不乱,利用大船的坚固和弓弩的密集,敌人终究难成气候,不过是飞蛾扑火罢了。
然而。
黄祖的自信,只持续了片刻。
他很快就发现,事情不对劲。
那突然杀出的张津军伏兵,并没有像他所预想的那样,分散开来试图将他的水军长蛇阵拦腰截断,以制造混乱。
那一艘艘蒙着湿牛皮的敌军艨冲,竟然对周围那些更容易攻击的护卫舰视而不见。
它们全部朝着同一个目标冲来。
那个目标,正挂着那一面巨大的“黄”字帅旗。
旗舰!
是他的旗舰!
“擒贼先擒王?!”
黄祖脑中轰的一声,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他终于识破了敌人的意图——人家这压根就没打算跟你这两万五千大军死磕。
这般全速冲来,只消拿下你的旗舰,砍了你的脑袋。
莫说你千艘战舰,就算你有一万艘,在这顺流而下的急行军中一旦失去指挥,也顷刻间将土崩瓦解。
“快!!”
黄祖有点慌了,他在甲板上挥剑大叫,“传令各舰!拦下敌贼!!”
令旗再度疯狂摇动。
只是,为时已晚。
顺流而下的大船,惯性极大,想要在急流中完成转向和横陈,谈何容易?
而那一艘艘艨冲舰,本就灵巧轻便,又是从芦苇荡里蓄势待发,船速极快。
再加上杀了黄祖军一个措手不及,打了一个时间差。
“冲过去!!”
甘宁怒吼着,当先的十余艘艨冲,已经蛮横地窜入了江夏水军那尚未合拢的阵形缝隙之中。
“拦住他!”
慌乱的江夏军船只从四面八方挤过来,箭矢如蝗,试图挡住那艘疾冲的敌船。
但那些蒙以多层牛皮的艨冲,却生生地扛下了密如网织的箭雨。
如果正面迎战的话,处在舰队中央的黄祖旗舰,前边有几百艘大小舰船给他顶着,层层设防。
纵然甘宁再勇猛,也难以突破那般密集的防线,黄祖自然是稳如泰山。
只是如今。
甘宁是从侧面薄弱处杀来。
能够为黄祖抵挡的,不过是侧翼那几十艘还没来得及掉头的战舰而已。
甘宁大吼一声,艨冲挟着疾冲之力,不偏不倚,径向黄祖旗舰的左舷狠狠撞去。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木屑纷飞,船体呻吟。
巨力撞击之下,这艘诺大的斗舰,竟也剧烈地晃了几晃。
“啊——!!”
几名不及防备的江夏士卒,惨叫着从甲板上被甩飞,坠入滚滚江水之中。
纵使是站在高台上的黄祖,也险些站立不稳,踉跄着抓住了栏杆。
还没等船身稳住。
“甘兴霸在此!!”
甘宁手提双戟,借着撞击的反弹之力,飞身而起。
“杀!!”
身后,那些早就憋足了劲的敢死之士,纷纷喊杀着爬上船来,向着敌人发起最为惨烈的肉搏之战。
“砰!”
又是一声闷响。
第二艘艨冲也撞了上来。
“砰!砰!”
紧接着是第三艘,第四艘……
黄祖的亲军拼死抵抗,长矛乱刺。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张津军爬上船来,再加上甘宁这尊杀神在甲板上横冲直撞。
这巨舰上的战势,很快就向着对江夏军极端不利的方向倾斜。
身处在二层甲板上的黄祖,看着那个在人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的甘宁,脸色一片惨白,手脚冰凉。
他知道,阵势已破。
今日,是必败无疑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黄祖喃喃自语。他实难接受这残酷的事实。
威震荆州十载,强如孙坚、孙策、孙权父子三代,都奈何不了他。
如今却在自家门口,先是丢了老巢,现在连亲统的千艘战舰雄兵,也即将败溃于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甘宁之手。
“太守!!”
正在这时,部将张虎浑身是血地冲了上来,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黄祖。
“贼兵勇猛难当,速弃船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黄祖身子一震,看了一眼那个正在向高台杀来的甘宁,眼中闪过一丝不甘。
形势危在旦夕,已容不得黄祖考虑什么面子了。
“罢!罢!罢!”
长叹一声后,在张虎等一众亲兵的死命护送下,黄祖狼狈地从船的另一侧下得甲板。
黄祖跳上小船,换乘走舸弃船而逃,混入乱军之中,仓皇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