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局之时,战场清点完毕。
直到此时,张津方才知晓,那个在乱军中被甘宁一戟捅个对穿的倒霉蛋,竟然是黄祖麾下最得力的水军将领苏飞。
而那个被自己在南门外一箭射落水中,像落汤鸡一样捞上来的倒霉孩子,竟还是黄祖的长子——黄射。
“啧。”
张津看着名单,也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一家子,运气都不太好啊。”
……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诸事分派已毕,太守府的大堂之上,灯火通明。
张津此时换了一身干爽的便服,手里端着一盏热茶,神情惬意得仿佛这里本就是他的府邸。
“来人。”
张津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把那位黄大公子,请上来吧。”
不多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响起。
灰头土脸的黄射,被两名如狼似虎的亲卫连拖带架地押进了大堂。
这位公子此刻可谓是狼狈至极,右肩上缠着厚厚的白布,隐隐渗出血迹,显然是被那一箭伤得不轻。
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伤口,让他痛得忍不住微微咧嘴,冷汗直流。
“跪下!”
亲卫在膝弯处猛地一踢。
“扑通!”
黄射双膝跪地,但他毕竟是将门之后,还有几分傲气。
刚一跪下,便强撑着抬起头,死死瞪视着高坐上位的张津,那样子一看便知心中充满了不服。
若是眼神能杀人,张津此刻恐怕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面对这充满杀意的目光,张津却并没有生气。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黄射,忽然摆了摆手,对着左右吩咐道:
“不得无礼。”
“给黄公子松绑,看座。”
亲卫们一愣,但还是依言行事,解开了绳索,搬来了一个锦墩。
张津的态度,倒是比对待之前的刘琮和袁谭时,温和了不少。
倒不是因为黄射有什么过人之处,纯粹是因为这层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这黄射乃是江夏黄氏的嫡系,算起来跟自家妻子黄月英是一族之人。虽然出了五服,但毕竟都姓黄。
自己这先礼后兵,也算是给家里的夫人一个面子。
倘若这黄射不识趣的话,那就另说了。
黄射揉着手腕,坐在锦墩上,心中却是千回百转。
他想起张津之前为了麻痹父亲,曾数次修书江夏,信中极尽谦卑之词。
各种迹象表明,这张津似乎对其父黄祖还是十分尊敬甚至忌惮的。
再看着当前张津这幅虽然胜利了却依然和气的态度。
黄射那颗惊恐的心,突然就活泛了起来。
“哼。”
黄射心中暗想,“这匹夫虽然偷袭得手,但定是畏于我家父亲威名,怕父亲回师报复,方才对我不敢失礼,想要留个后路。”
一想到这些,仿佛背后有了靠山。
黄射心中便安稳了许多,原本佝偻的身躯挺直了几分,眉宇间转眼又恢复了几分黄家大公子的从容。
他清了清嗓子,竟反而率先发难。
“张津!”
黄射直呼其名,厉声质问道,“你前番还与家父书信往来,言辞恳切,说敬仰我父威名,愿守望相助,想与我江夏和平相处。”
“言犹在耳,墨迹未干!”
“今日却为何出尔反尔,背信弃义,公然出兵袭我城池,杀我将士?!”
“你就不怕天下人耻笑吗?就不怕我父大军回师,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吗?!”
“大胆!”
还没等张津说话,旁边侍立的周仓顿时大怒。
这位黑脸大汉早就看这小白脸不爽了,如今成了阶下囚还敢这么嚣张?
周仓双眼一瞪,手按刀柄就要冲上去给黄射点好看的,教教他怎么做俘虏。
“元福,退下。”
张津却只是淡淡地抬了抬手,制止了周仓的暴躁。
他看着一脸愤慨的黄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黄公子,稍安勿躁。”
张津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说道:
“本将对黄老将军,自然是敬仰的。”
“但是……”
张津话锋一转,放下了茶盏,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本将也是身不由己啊。”
“哦?”黄射冷笑,“身不由己?”
“正是。”
张津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就在数日前,你们荆州的新任州牧——刘琮公子,派特使星夜赶往新野。”
“特使声称,江夏太守黄祖,拥兵自重,不服王化,竟然勾结长沙叛逆,意图分裂荆州,乃是叛贼。”
说到这里,张津抬起眼皮,看着黄射。
“州牧大人手握印信,请本将发兵相助,讨平江夏叛乱。”
“黄公子,你也知道。本将与景升先公生前那是盟友。如今景升先公尸骨未寒,他的继承人拿着盟约来求援,让我也很难办啊。”
“本将乃是信义之人,怎么忍心就背弃盟约,坐视不管?”
张津摊了摊手,“故而,只好勉为其难,发兵攻取夏口,以正视听。”
“所以,本将这可不是背信弃义,恰恰相反,本将这是在——匡扶正义,助顺讨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