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顶上,听得“梁山宝藏”四字,郭靖心头微震。
梁山?是那个水泊梁山?
宋江等人距今已有一百多年,难道真有什么宝藏留了下来?
旁边李莫愁也是一惊,下意识凑近了些。
两人所用瓦缝本就不远,这一凑近,肩头相触,一缕柔发被夜风吹起,在郭靖脸颊上轻轻擦过,从脸上到心里都有点痒痒的。
郭靖不动声色,微微偏头,堂內明亮的烛光顺著瓦缝透上来,恰好映在她侧脸上。
眉骨极高,双眉斜飞入鬢。
下頜线条凌厉,透著股刀削斧凿的倔强,偏偏眼尾微挑,唇珠饱满。
明明是道姑打扮,却生出一种勃勃英气,艷得扎人。
郭靖心道:“这女人艷绝刚烈,寻常男人站在她面前怕是连气都喘不匀,那陆展元放著这等极品不要,偏去寻个温顺的大理女子,只怕是福不够、威也不够。”
堂內,那中年文士朱宗摇了摇摺扇,慢条斯理道:“大人宽心。太行山脉绵延千里,要找当年柴进和燕青留下的暗记自然费些功夫。不过,学生这几月已圈定了大致地界。”
殷无极怪笑一声,插嘴道:“嘿!一百多年前的山贼草寇,骨头都烂成泥了。朱酸子,你莫不是拿几句江湖传言,画张破纸来消遣大人?”
朱宗摺扇一收,冷笑道:“殷寨主是个粗人,不知內情也不怪你。当年宋江去征方腊……”
话音未落,一直沉默不语的黑袍人冷无常忽地发出一声冷哼,堂內烛火竟隨之一暗。
冷无常阴惻惻道:“宋江不过是个卖友求荣的朝廷鹰犬,也配称英雄?当年方腊教主起义,威震东南,若非宋江这等软骨头甘当朝廷走狗,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朱先生一口一个征方腊』,倒似十分得意啊。”
朱宗被他气势一逼,脸色微白,但旋即摺扇一展,反唇相讥道:“良禽择木而棲。先祖他们当年顺应天命,归顺朝廷,有何不可?倒是冷先生你,本为明教的光明左使,据在下所知,明教向来以造反为业、驱除胡虏为宗旨。可如今冷先生不也弃暗投明,在这大蒙古国的帅府里做了供奉?大家如今同为朝廷效力,冷先生又何必端著昔日反贼的架子,来笑话在下的先祖?”
此言一出,冷无常似被戳中痛处,兜帽下的双眼杀机暴涨,右手猛地自袖中探出半寸,一股阴寒至极的掌风无声无息地卷出,直逼朱宗面门。
朱宗重文轻武,內力平平,被这掌风一逼,登时呼吸窒滯,脸色紫胀,犹如被人死死掐住了脖颈。他连连倒退两步,手中摺扇“吧嗒”一声掉在地上,半个字也吐不出来了。
眼见朱宗就要憋死当场,拜答儿面色一沉,喝道:“冷先生,过了!”
话音刚落,站在他身侧的蒙古摔跤勇士巴图尔右脚重重踏前一步。
“喀喇”一声脆响,青石地砖被他踩得粉碎。
这汉子横身挡在朱宗身前,双臂交叉护在胸口,铁塔一般,竟硬生生以横练功夫將冷无常那股掌风尽数挡下,只是身子却微微一晃。
朱宗这才如蒙大赦,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捂著胸口大口喘息,浑身已是被冷汗浸透。
屋顶上,郭靖心头恍然,原来冷无常竟是个背叛明教的汉奸。
明教源自波斯,近年蒙古大军西征,西域那波斯明教的山中老人』一派何等猖狂烈性,连蒙古大將都敢刺杀。
这冷无常身为中原明教高层,不思抗击外侮,反倒跑来给蒙古人当狗,连西域的胡人都不如,当真数典忘祖。
堂內,拜答儿见镇住了场子,这才端起酒碗打了个圆场:“行了!两位先生如今是我大蒙古国的贵客,以前的恩怨,还请一笔勾销吧。朱先生,你接著说。”
朱宗擦了擦额头冷汗,惊惧地看了冷无常一眼,沙哑著嗓子继续道:“当年那掌管钱粮的柴进与浪子燕青心思最密,早看出朝廷要飞鸟尽良弓藏,这才秘密留了批富可敌国的底牌。”
他顿了顿,面露傲色:“別人不知,但在下先祖,乃是当年梁山的神机军师朱武!那藏宝之地的奇门遁甲与机关陷阱,皆是先祖亲手布置。事成之后,为了相互牵制,先祖与燕青將阵图一分为二,各执半张。这祖传的物件,岂会有假?”
拜答儿大喜,急问:“那另半张呢?”
朱宗道:“在燕青后人手中。学生如今也在借著大人势力寻找这燕青后裔,只要宝藏到手,莫说打四川,便是充作十万铁骑数年之餉,也绰绰有余!”
拜答儿听罢,猛地一拍大腿,哈哈大笑:“好!只要找到宝藏,本官保你做个万户侯!”
屋顶上,郭靖听得此言,亦是心中大喜。
若能得此宝藏,何愁拥兵无餉?
屋內,拜答儿已端起大碗,站起身来,环视左右,朗声道:“各位远道而来,助我镇守长安,本官敬诸位一杯!”
眾人举碗。
拜答儿抹了抹嘴,正色道:“冷先生武功通神,巴图尔勇冠三军,桑结大师佛法无边,殷寨主与松风道长更是中原武林的名宿,有诸位鼎力相助,本官这长安城便是铁打的江山!”
这几人皆是桀驁不驯之辈。冷无常只微微頷首,桑结拨弄著鐃鈸,殷无极等人则客套几句“愿为大人效劳”,语气中却儼然分庭抗礼,並无多少卑諂之意。
拜答儿又倒满一碗,压低了声音:“本官请诸位来,自是推心置腹。这梁山宝藏兹事体大,天大的事也不能相瞒。那太行山脉地势险恶,多有绿林草寇,且燕青的后人定然武功高强。待朱先生查明那人下落,本官还需仰仗几位亲自出马,將人和宝图一併带回,方保万无一失!各位知晓之后,还望守口如瓶,以免南朝有所防备,坏了大事。”
眾人皆是老江湖,自然会意,齐声道:“大人放心,这里所说的话,谁都不会泄露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