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下巴那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人群最后面,正低着头往门外挪。
兴安目送锦衣卫远去,转过身来扫了一眼还在探头探脑的人群:“诸位,今天的事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有人拿假存单来银行骗钱,这是侵吞国帑的重罪。
咱家也劝诸位一句,谁要是还觉得跟着别人起哄不会被追究,可以试试。
南京的镇抚司大牢还空得很!”
很快人群散了。
银行里只剩下李贤和几个柜员。
柜台后面有人开始收拾桌上的笔墨。
兴安走到身边,低声道:“咱家方才说的那些话,没有提乔家一个字。”
镇抚司大牢里,马永昌已经被审了三天。
自从上次被人围了门,兴安便命人将锦衣卫的镇抚司大牢收拾了出来。
普通老百姓想要进镇抚司?
没有点叛国的重罪,根本不可能!
兴安让锦衣卫把能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沈炼恨不得将北京北镇抚司的刑具搬来。
兴安原以为这个人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那些围观起哄的闲汉,恰到好处地出现在银行门口,不像临时凑巧。
他怀疑过乔家,怀疑过程家,甚至怀疑过应天府里那几个跟商帮走得近的官员。
他让人查了马永昌在南京所有的行踪,查了他的客栈,查了他接触过的每一个人。
结果让他意外。
马永昌在南京没有任何熟人。
他住的那家客栈是进城之后临时找的,掌柜对他没有任何印象。
他也没有见过任何商帮的人,没有去过任何商帮的铺子。
他甚至连南京的街巷都认不全,从客栈到银行的路线还是向客栈伙计打听的。
至于那些出现在银行门口的闲汉,马永昌一个都不认识。
兴安让锦衣卫把尖下巴那人抓回来审了。
那人就是本地的混混,哪儿有热闹哪儿就有他。
马永昌招认的东西里只有一件事让兴安觉得有价值。
据马永昌交待,他有个远房亲戚在北京宝源号纸坊做工。
宝源号纸坊是工部下辖的官营纸坊,专为朝廷各部衙门印制专用纸张。
其中包括银行存单的特制桑皮纸。
这种纸的配方、厚度、暗纹都是机密,每一批纸的出入库都有记录。
他那个亲戚在纸坊干了好几年,对造纸的工艺流程了如指掌。
他利用值夜的机会从纸坊的库房里偷出了小半刀特制桑皮纸。
这种纸本来应该全部运到银行指定的印刷作坊。
但他趁着库房盘点前的空档,从堆在角落里的备品中抽了几十张出来,用包袱裹着带出了纸坊。
马永昌拿到这批纸后,和他那个亲戚共同伪造了这张存单。
为了尽量地逼真,马永昌还在银行存了几十两银子,拿到一张真的存单。
兴安让人把马永昌的那个亲戚的名字记下来并上报朝廷。
银行的纸张供应出了问题,这事必须立即处理。
否则日后还会有第二个马永昌、第三个马永昌。
本来兴安是不准备详细说南京银行情况的。
但李贤坚持要趁此机会将南京银行开业至今的事全部汇报给朱祁钰。
就算兴安的东厂密报不说,他也要通过通政司汇报。
兴安实在是拧不过他,便同意了他的要求。
最终兴安将南京银行遇到的问题、乔家、应天府同知等人和事全部写进了密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