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装着武夷岩茶、六安瓜片、松萝茶。
东主王德发祖上三代做茶,在南京也算小有名气。
这天一早,王德发正蹲在店门口整理货架。
一个穿灰布短褐的男子从街口走过来:“王掌柜,这个月的货该结账了。”
此人正是乔家大德通钱庄的管事,姓周,专管茶叶这一路的账目。
王德发连忙迎上去,从柜台里取出一个布包。
里头是他东拼西凑了半个月才凑齐的货款。
周管事接过布包仔细检查了一番,脸色便沉了下来:“王掌柜,这不对吧?
上个月说好的九八成色,你这银子成色怕是只有九三。”
王德发赔着笑:“周管事,这银子是我好不容易筹到的,成色都是足银,您再仔细看看。”
周管事冷笑一声,把布包往柜台上一拍:“足银?你糊弄谁呢?
这银子我收回去东家要是不认,亏空是我自己贴。
王掌柜,你要是实在拿不出像样的银子,下个月这批货我可就发给别人了。
太平街上等着要这批武夷岩茶的不止你一家。”
王德发看着柜台上被拍散的银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低声道:“周管事,您也知道今年开春生意不好做。
这银子确实是我能凑出来的全部了。
要不这样,下个月我补上差价,再给您捎两斤上好的新茶。”
周管事嗤笑了一声,把那包银子重新掂了掂,然后揣进怀里转身离去。
临走时又回头补了一句:“王掌柜,别怪我没提醒你。
最近三山街上有些人总说要去福建自己进货,说得天花乱坠的。
可茶叶这行当,从福建到南京,山路水路几千里,没点门路的人去了就是送死。
你在南京待了这么多年,这些道理不用我教你。”
王德发陪笑着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看着周管事离去的身影,王德发唾了一口水,随后开始忙碌起来。
王德发从乔家进货已经好些年了。
不是因为他想从乔家进货,而是因为整个南直隶的茶叶渠道都被乔家、程家这几家商帮捏在手里。
武夷岩茶从福建运过来,先到乔家在南京的货栈,再由乔家分发给下游的茶商。
你想绕过乔家直接从福建进货?
可以,但你得先找到肯卖给你的茶农,再把茶叶从福建运到南京。
这两步每一步都是困难重重。
景泰三年九月十二。
银行柜台后面的账房先生们百无聊赖地拨着算盘珠子。
李贤坐在大堂角落里翻看一本《大明舆地图》。
他试图从那些密密麻麻的州县名字里找出几个可能对银行感兴趣的地方。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贤抬起头,只见一个穿着宝蓝色绸衫的中年人正站在银行门口,仰头打量着门楣上那块“大明银行”的匾额。
这人约莫四十岁上下,面皮白净,蓄着三缕长髯。
那人打量完匾额后迈步跨进门槛。
柜台后面的账房先生们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子。
有人下意识地伸手去整理桌上的笔墨。
李贤站起身迎上去,拱手道:“在下李贤,忝为大明银行南京分行行长,敢问阁下是?”
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双手递过来:“在下姓马,在北直隶做些小买卖。
两个月前在北京总行存了五千两银子,当时柜上给了我这张存单。
说是凭此存单可在任一大明银行兑换现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