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谦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瘦削,蓄着三缕长髯。
他进门便拱手行礼:“下官应天府尹马谦,参见兴公公。
不知兴公公驾临南京,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兴安笑道:“马府尹客气了。”
马谦在椅子上坐下:“兴公公此番南下所为何事,下官也好早作安排,尽力配合。”
兴安:“马府尹既然问了,咱家也不兜圈子。
此来是为了大明银行南京分行开业的事。”
马谦的目光微微一闪,旋即恢复如常:“李侍郎一到南京便来找下官商议银行之事。
下官也一直在尽力办理,只是有些手续还需时日。”
“什么手续?”
马谦:“银行行址是驸马都尉赵辉的旧日别院,
去年虽已抄没归官,但房产交割需户部来文备案。
需应天府勘验房屋是否合用,还需工部派人查验修缮。
这些手续缺一不可,下官不敢懈怠,只是一时尚未办妥。”
兴安嗯了一声,随后便不再说话,就那么不紧不慢地喝着茶。
马谦渐渐有些坐不住了。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兴安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了一句与银行毫不相干的话:“马府尹在山西平阳府任上待了几年?”
马谦的笑容僵了一瞬:“四……四年。”
“乔家在平阳是首富,马府尹跟他们打了四年交道,想必交情匪浅。”
马谦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兴公公,这话从何说起……”
兴安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搁在桌上。
那是东厂查到的马谦在平阳知府任上收受乔家“冰敬”“炭敬”的底账。
马谦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张了几次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旁的李贤也看傻了眼,他没想到兴安手里竟然还握着这样的东西。
良久马谦低声道:“下官……下官糊涂……”
兴安看着说道:“马府尹,江南官场什么样子,陛下心里有数。
有些事追究起来是杀头的大罪,现在改了算将功补过,陛下仁慈。”
马谦立刻跪下磕头:“下官这就回去,立刻批办银行一应文书!”
“批办是要批办的,不过咱家还有件事想问马府尹。”
“兴公公请问,下官知无不言。”
“乔永年现在在南京吗?”
马谦的眼神闪烁了几下,最终低声道:“在,十天前乔永年曾到下官府上拜访。
打听银行的事,问朝廷派了多少银子来、李侍郎手里有多少现银。
下官只说不知,他也没再多问。”
兴安微微眯起眼:“就这些?”
马谦连忙道:“就这些,下官不敢隐瞒。”
兴安嗯了一声:“行了,马府尹去批文书吧。
记住了,银行的事是陛下钦定的国策。
往后该怎么做不必咱家教你。
至于那些不三不四的人,也该少些往来了。”
马谦连连称是,倒退着出了门。
跨门槛时绊了一下,差点摔倒,被门外的锦衣卫扶住。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兴安回头对李贤道:“李侍郎,准备开业吧。”
李贤终于忍不住开口:“兴公公,你手里那本册子?”
兴安把册子收回袖中:“东厂去年查曹吉祥案时顺手查出来的。
马谦这种人吓一吓就老实了,真要把他逼急了反而坏事。
往后在南京地面上,用得着他的地方还多。”
李贤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