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就是那老一套了,盐税、茶税、商税,能加的都加了。
还有度牒,卖和尚道士的度牒,一张度牒卖几两银子,一年能卖几十万两。
还有捐纳,让富户捐银子,捐够了就给个虚衔,甚至实授官职。
这些办法说白了就是饮鸩止渴,把未来的钱提前花了,把朝廷的信誉提前透支了。
但没办法,不这么做朝廷立刻就要崩。
而自己这一世,因为机缘巧合查出了南京那群蛀虫,一口气抄了一千五百万两。
这笔横财让景泰朝有了喘息之机。
也让北征、治河、开海、银行这些大事能同时铺开。
如果没有这笔钱,他恐怕也得走上加税、卖度牒、卖官鬻爵的老路。
朱祁钰忽然觉得有些庆幸,又有些后怕。
“成敬,传朕口谕给金濂。
告诉他,户部的银子这两年花得有点多了,要精打细算着花。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加税。
朕登基时说过,要让天下百姓休养生息,这句话朕没有忘。”
成敬躬身:“臣遵旨。”
朱祁钰拿起徐有贞的治河条陈又看了一遍。
忽然他在最后一页发现了一行小字:“臣在左春坊三年,日夜自省。
当年南迁之言,实乃臣一生之耻。
此番治河,若不能成功,臣自缚请死,绝不苟活。”
朱祁钰看完放下条陈。
徐有贞这个人聪明是真聪明,但功利也是真功利。
他这次拼了命要治好黄河,一半是为了证明自己,一半是为了往上爬。
但没关系,只要他真能把黄河治好,自己不介意他往上爬。
一个有本事的功利之徒,比一个无能的清流有用得多。
朱祁钰提起笔在徐有贞的条陈上批了一行字:“条陈甚详,可依此行之。
到河南后实地勘察,因地制宜,不必拘泥于京城所拟。
所需钱粮物直接找户部和工部,两部优先拨付。
沿河府县,凡推诿阻挠者,可先行处置!”
批完他把条陈递给成敬:“送内阁票拟,批红后分发给户部和工部,让他们照此办理。”
成敬双手接过,躬身退下。
朱祁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辽东,苗疆,黄河。
三件事撞在一起,朝廷的压力可想而知。
但他心里并不慌。
三年前,瓦剌兵临城下,那才是真正的绝境。
如今这些事虽然棘手,但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只要调度得当,银子跟得上,人用对,就都能解决。
“朕不要你的头,朕要黄河安澜。”
这句话是他跟徐有贞说的,也是跟自己说的。
之前朱祁钰对徐有贞、石亨等人都是带着有色眼镜在看。
在他看来这些人就已经天生低人一等了,这些人就该全部弄死。
不过现在朱祁钰想明白了。
他不是“朱祁钰”,他们也没有发动夺门之变。
他要做的不是杀人,不是清算,不是把那些有历史污点的人一个个揪出来弄死。
他要的是大明的江山稳固,要的是天下的百姓安居乐业。
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石亨可以用,徐有贞也可以用。
天下人才,皆为我所用。
这才是帝王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