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朱祁钰单独召见他,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那答案肯定不是朝廷上说的那么简单。
孙原贞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在礼部主客司待了将近十年。
跟草原各部、南洋诸国打过无数次交道,自问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庸官。
但此刻站在朱祁钰面前,他第一次感到了什么叫天威难测。
孙原贞斟酌着措辞:“回陛下,臣此去交趾当暗中查访陈暠的身份真伪。”
“孙郎中,你在礼部主客司快十年了吧。”
孙原贞一愣,不明白陛下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回陛下,臣正统七年进士及第,同年授礼部主客司主事,至今已近十一年。”
朱祁钰微微点头:“朕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孙原贞连忙跪伏于地:“臣不敢当陛下谬赞,臣不过是尽本分而已。”
朱祁钰淡淡道:“起来说话,既然你将信传进了宫,那你总有点想法。”
孙原贞沉默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陛下,臣斗胆直言。
臣以为陈暠这封信无论真假,都是朝廷的机会。”
朱祁钰的目光微微一闪,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孙原贞得到了默许,胆子也壮了几分:“臣在礼部这些年,见过不少安南使臣。
他们嘴上说着恭顺的话,骨子里却越来越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黎麟屡屡侵扰占城,逼迫占城向其朝贡,完全不把朝廷的宗主之权放在眼里。
陛下,占城是朝廷的藩属,黎麟欺凌占城,就是在打朝廷的脸。
可朝廷这些年忙于北边,实在腾不出手来。
如今陈暠主动求援,臣以为这正是天赐良机。”
朱祁钰叹了口气:“只可惜现在时机不合适,建州、苗疆战事刚起。
真的没有兵力再去交趾。”
孙原贞的心猛地一沉,他以为陛下是要告诉他,交趾的事就此作罢了。
但朱祁钰接下来的话让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所以朕需要陈暠,朕需要一个活着的、名正言顺的陈氏后裔。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陈朝太宗玄孙,朕说他是,他就必须是。”
孙原贞终于听懂了朱祁钰的意思。
他此去安南不是去核实陈暠的身份,而是去给陈暠的身份一个“官方认证”。
朱祁钰继续说道:“陈暠不能留在交趾。
他在交趾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所以朕要你把陈暠带回来。”
孙原贞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陛下,若把陈暠带回北京,岂不是等于告诉黎麟,朝廷在暗中扶持陈氏后裔?
到时候黎麟必然震怒,甚至可能断绝与朝廷的宗藩关系。”
朱祁钰冷笑一声:“他可以在交趾称王称霸,欺压占城。
但真要他和大明翻脸,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他最多就是上几道奏疏抗议一番,再派几个使臣来哭诉委屈。
只要朝廷不明着出兵,他就只能忍着。
至于断绝宗藩关系?
他要是真敢这么做,朕倒要谢谢他了。
那朕连陈暠都不需要了。”
孙原贞忽然想起一个关键问题:“陛下,若陈暠不愿意跟臣回来呢?
他在交趾隐姓埋名二十多年,未必愿意背井离乡。”
朱祁钰看着孙原贞:“这就需要你想办法了。
朕会派一百锦衣卫沿途保护你们。
到时候你必须带一个人回来。”
孙原贞沉默了许久:“臣明白了,臣此去交趾,必定将‘陈暠’平安带回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