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敦坐在二楼的值房里，面前摊着开业以来的账册。
存款总额：三万二千两。
贷款总额：零。
大明币流通量：三万六千两。
李贤推门进来，脸上带着一丝困惑：“刘行长，今天来了几个奇怪的客户。”
刘敦抬起头：“什么客户？”
李贤把一份贷款申请放在桌上：“恒升钱庄的东家钱通海，申请贷款五万两，用他名下三处房产作抵押。
我已经让人估过价，那三处房产至少值七万两，抵押物没问题。”
刘敦皱眉：“恒升钱庄？他们自己是开钱庄的，跑来银行贷款？”
李贤点头：“我也觉得奇怪。
但钱通海说钱庄周转需要银子，银行贷款利息比民间拆借便宜，所以来贷。
这理由倒也说得通。
还有宝源钱庄的孙茂才申请四万两。
德盛钱庄的赵德言申请五万两。
都是京城有名的大钱庄。”
刘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拿起申请翻看，三家钱庄合计申请贷款十四万两。
这是银行开业以来最大的三笔贷款申请。
这也是仅有的三笔贷款业务。
“他们有没有要求全发现银？”
李贤点了点头：“是，他们都要求全发现银，说钱庄的生意只用现银结算，不要纸钞。”
刘敦放下申请，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钱庄之间互相拆借，利息虽然比银行高，但手续简单，当天就能拿到银子。
银行贷款要审核抵押、核查用途，至少三五天才能批下来。
钱通海这些人都是老江湖了，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
他们放着方便快捷的同行拆借不用，跑来银行排队等审核，图什么？
“李副行长，不急，看看这几天还有没有其他钱庄来申请贷款的。”
李贤诧异地看向刘敦：“你是说这是钱庄联合起来的？”
刘敦只是淡淡道：“是不是很快就知道了。”
傍晚李贤拿着一份名单再次找到刘敦：“今天一共有八家钱庄申请了贷款，合计三十五万两，全是京城有名的大钱庄。”
刘敦看向李贤：“你怎么看？”
李贤沉吟道：“会不会是钱庄故意来贷款，想把银行的银子搬空？”
刘敦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在他们看来我们银行的银子有限。
他们几大钱庄联合起来先把银行的库银贷走一部分，然后再用大明币来挤兑。
两头夹击下我们银行的库银就撑不了多久。”
李贤忍不住笑了一声：“贷款三十五万两，年息九分，一年利息就是三万一千五百两。
市面上的大明币不多，他们如果强收的话可能还要溢价。
前前后后搭进去的银子，少说也有几千两。
就算他们真把银行挤垮了，这些利息和成本也是实打实亏掉的。
更何况银行根本不可能被挤垮。”
刘敦也笑了：“看他们这架势是不知道银行的准备金制度的。”
李贤点头：“他们肯定不知道，他们以为银行跟钱庄一样，库里的银子就是全部家当，贷出去就没了。
他们根本想不到，银行的贷款和纸钞发行是两本账。
贷款放出去的银子和大明币兑换的库银是两笔银子，专款专用，两不相干。
他们贷走三十五万两，对纸钞的兑换能力没有半点影响。
至于市面上的大明币，加起来才一万两出头。
就算他们全收走了拿来兑换，银行要兑银子出去也跟玩儿似的。”
刘敦：“所以他们这出戏，从一开始就注定是白忙活。”
李贤道：“那这贷款批不批？”
刘敦反问道：“为什么不批？他们正正经经来贷款，抵押物合格，手续合规，银行没有理由拒绝。
我们正愁贷款放不出去呢，这三十五万两的大单子，求之不得。
他们愿意给银行送利息，我们就收着。”
李贤笑了：“我也是这个意思，等他们发现挤不垮银行，那三万多年息可是真金白银要还的。
到时候不知道他们脸上是什么表情。”
刘敦突然严肃道：“要尽快把他们的申请都批了，免得他们后悔。”
吩咐完，刘敦和李贤同时哈哈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