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持续了整整两天。
陈绍把他知道的全都说了,没有任何隐瞒。
接下来几天,周成和范宽又审了郑同手下的几个指挥使。
这些人比陈绍更痛快,争相交代,唯恐说慢了被当成主谋。
十月十八日,漳州知府陈观来到福州。
他带来了一份厚厚的文书。
周成在按察使司的值房里见了他。
陈观行礼后,从随身携带的包袱中取出那份文书,双手呈上:“周佥事,下官在漳州五年,对陈绍、郑同二人的罪行多有耳闻。
只是二人势大,下官人微言轻,一直不敢声张。
这些年来,下官暗中搜集了他们不少罪证,一一记录在此。
如今二人伏法,下官请将这份文书呈交朝廷,以明心志。”
周成接过文书,里面详细记录了陈绍、郑同这些年在福建的种种不法之事。
有些甚至比张怀的账册还要详细。
周成看完,抬起头看着陈观:“陈知府,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查到的?”
陈观道:“下官在漳州五年,与海澄巡检司打过几次交道。
海澄巡检孙德胜手下的弓兵被陈家、林家、吴家私役,下官早有耳闻。
下官曾派人暗中查访,摸清了陈家走私的一些门道。
只是陈绍在福建一手遮天,下官不敢轻举妄动。
后来武清侯奉旨来福建整顿卫所,下官便想借这个机会把陈家的事捅出来。
所以武清侯到漳州时,下官曾暗示他从海澄巡检司查起。
只是没想到,陈家反应那么快,连夜就跑了。”
周成点了点头。
石亨跟他说过,陈观确实暗示过他查海澄巡检司。
当时石亨还以为陈观是拿他当刀使。
现在看来此人确实是有心无力,一直在等机会。
周成道:“陈知府,这份文书我会一并呈报朝廷。你之功过,陛下自有公断。”
陈观深深一揖:“下官不敢居功,只求朝廷能给福建百姓一个交代。”
景泰二年十月二十八日,四封从福建发出的奏疏同时抵达了北京。
第一封是周成的。
他详细禀报了福建之行的经过。
他还汇报,人犯陈绍等主要涉案人员已押解上路,预计十一月中旬抵达北京。
其余涉案人员由福建按察使司依律处置。
第二封是范宽的。
他的奏疏汇报内容和周成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一些周成到达之前事情的汇报。
第三封是黄舆的,这是一封请罪疏。
黄舆以福建布政使之尊,自陈“失察之罪,难辞其咎”,请求陛下从重处分,以儆效尤。
朱祁钰看完,沉吟片刻。
周成和范宽的奏疏中都有为黄舆说情的部分。
此番他虽然未能提前揭发陈绍、郑同。
但关键时刻能率兵驰援,事后又能主动请罪,态度还算端正。
第四封是石亨的,他主要讲述了卫所的整治。
随着郑同的死亡,以及那些卫指挥使、千户被抓。
福建卫所的整治出乎预料的顺利。
预计再有两个月便能完成所有的卫所清理。
而募兵方面,郑同的扫除也给了当地民户极大的信心。
适龄青年争相加入卫所,奏疏发出前已经募集到六千余名新兵。
最后石亨还表示,由于大量的千户被裁撤。
而他又不懂水军训练,那些新兵的训练进度有点缓慢。
希望朱祁钰能尽快派遣新的都指挥使和卫指挥使到福建主持卫所大局。
朱祁钰提笔,在周成的奏疏上批了一行字:“人犯到京后,交刑部复审。
周成办差得力,赏银百两,锦衣卫出力人员各赏银二十两。
伤亡者厚恤。”
在范宽的奏疏上批道:“范宽查案有功,赏银百两。
仍留福建,督办市舶司事务。”
在黄舆的奏疏上批道:“黄舆身为福建布政使,于陈绍、郑同之案确有失察之过。
然关键时刻能率兵驰援,事后又能主动请罪,尚知大体。
着降俸两级,仍留原任,戴罪立功。
望卿以此为戒,勤勉任事,勿负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