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看着林聪:“林给事中,你这话说得有些道理。
但那些佃户呢?
他们没有田,全靠种别人的田活命。
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交了租子所剩无几,遇上灾年连饭都吃不上。
他们有没有退路?!
朕给田主三年过渡期。
三年期间什么都不用干,白拿三成半的粮食。
这还不够吗?
过两年农户肯定会激烈地争夺务工帖或商帖。
留下来的人帮别人种着地,反而拿不到大头,这合理吗?!
他们心里会平衡吗?”
没有人敢接话。
因为朱祁钰说的是事实。
这些大臣家里都有田,都收租,他们当然知道佃户的日子有多苦。
但他们不在乎。
佃户苦不苦,关他们什么事?
他们只在乎自己每年能不能收到足额的租子。
林聪又开口道:“陛下,臣还有一事。
若佃户三年后不再交租,那田主回来之后佃户不肯搬走怎么办?”
朱祁钰道:“朕说了,田契上写谁的名字就是谁的。
佃户不搬,官府替他搬。
但田主若想继续把田佃给其他人,那就按正常的租额走。”
朱祁钰叹了口气,说道:“朕说的这条政策只针对那些离土从商从工之人。
其他原本的田主和佃户不在此列。”
闻言众大臣长舒了一口气。
林聪等人也退回了班列。
金濂见殿中稍稍安静,继续念道:“其三,小额联保贷款。
凡普通农户、小商贩、手工业者,贷款额度不超过十两者,无需抵押。
须同村、同坊三家联保,三家互为保人。
一家还不上,另两家代还。
代还之后,代还者有权向原借款人追偿。”
“其四,平价借贷。
凡受灾州县,经地方官核实,银行可向受灾百姓发放免息贷款。
贷款额度每户不超过五两,期限一年。
一年后视灾情可酌情展期。”
这两条没有引起太大争议。
金濂念到第五条时,声音再次提高了些:“其五,养老存款。
凡年满十六岁、未满五十岁之百姓,可在银行开设养老账户。
每年存入不少于一两、不多于十两之银钱。
存满十五年或满五十岁者,可在年满五十岁后逐月支取本息。
利息按年息五分计算,复利累积。”
此言一出,殿中再次骚动起来。
不是因为反对,而是因为惊讶。
高谷皱着眉头问道:“复利?年息五分?
金尚书,这养老存款银行拿什么付利息?”
金濂答道:“高阁老,养老存款的利息一部分来自银行贷款的收益,一部分来自朝廷补贴。
陛下说了,养老之事乃朝廷之责,不可全推给银行。
朝廷从开海税收、卫所整顿节余中拨出一部分,专门用于养老补贴。”
高谷捋了捋胡须:“这倒是新鲜,自古以来,养儿防老,积谷防饥。
朝廷管养老,闻所未闻。”
朱祁钰开口道:“高阁老,你说养儿防老,可那些无儿无女的人怎么办?
那些儿子不孝的人怎么办?
那些早年丧子的人怎么办?
朝廷不管谁管?”
高谷拱手道:“臣无异议,陛下圣明!”
于谦出列道:“陛下,臣以为此策甚好。
军士常年征战,伤残者多,老无所依者亦多。
若能在军中推行此策,使军士老有所养,则士气必振。
臣斗胆请陛下恩准,军士的养老存款,朝廷可否额外补贴?”
朱祁钰笑了:“于少保说得对,朕也想到了。
军士的养老存款,朝廷额外补贴一半。
也就是说军士存一两,朝廷补五钱。
具体细则由兵部和户部商议。”
于谦深深一揖:“臣代百万将士谢陛下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