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朝立国之初,以卫所养兵。
军士屯田自给,朝廷几乎不用出银子。
可后来呢?
卫所制败坏,军屯田亩被侵占殆尽。
正统十四年之前,京师三大营号称精兵二十万。
可实际上的人数不到一半!
土木堡一役,五十万大军溃败。
固然有指挥失当之责,但更深层的原因是什么?
是那些军士根本没有战力!
为什么没有战力?
因为他们平时都在为填饱肚子发愁!”
于谦的声音愈发铿锵:“陛下登基之后整顿卫所、清查屯田、追缴欠饷。
如今京营已整编为景泰十大营。
每营两万精兵,饷银按月足额发放。
但你们知道这些精兵,有多少是军户吗?
不到一成!”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于谦继续道:“以前卫所兵既要种田又要打仗,朝廷几乎不花钱。
可募兵不一样,募兵要发饷银、要供粮草、要置办军械、要建造营房。
一个募兵一年的花费,抵得上三个卫所兵!
正统年间,军费一年开支折银约九十万两。
景泰元年,兵部军费支出折银一百五十万两。
景泰二年,预计要突破二百万两!
这笔银子从哪里来?”
于谦看向陈循:“陈阁老,你方才说银行一开,天下人心将乱。
如果朝廷发不出军饷,边关将士哗变,瓦剌趁势南下。
那时候人心乱不乱?”
陈循面色铁青,张了张嘴没有回答。
于谦又看向胡濙:“胡尚书,你说银行有违祖制、乱了礼法。
我问你,土木堡之变,皇帝被俘,这符合礼法吗?
瓦剌兵临城下,京城危在旦夕,我大明朝有这样窝囊过吗?
祖制、礼法,都是为了让江山永固、百姓安康。
如果连江山都保不住,守着这些礼法、祖制还有什么用?”
于谦最后转向朱祁钰,深深一揖:“陛下,臣不懂银行。
但臣知道一件事,朝廷有了银子,将士才能吃饱饭。
将士吃饱了饭,才能守住边疆。
边疆守住了,江山才能安稳。
臣不管银行是朝廷开还是商贾开。
也不管宝钞是银子还是纸。
只要能给臣银子发军饷,臣就支持!
兵部尚书于谦,请开银行!”
殿中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朱祁钰。
片刻后朱祁钰开口了:“陈阁老,胡尚书。
你们都说朕开银行是违背祖制、是重商轻农、是会乱天下。
朕问你们一句话,朕自登基以来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了大明?
正统十四年八月,朕临危受命,以监国之身守北京城。
瓦剌兵临城下,朕没有逃,朕登上城楼,亲自擂鼓督战。
那一战,朕差点被流矢射中。
你们谁还记得?”
无人应答。
“朕登基之后国家财政是个什么情况,你们应该很清楚。
这种情况,朕依然大减天下田赋。
你们凭什么说朕不重视农户?!
当时国库空虚,你们的俸禄都发不出来。
是朕搬空内帑给你们发俸禄,这才撑到了景泰元年。
这事你们都忘了吗?!”
“朕推行的卫所改制,现在已经初步成功。
清查屯田后军士有了饭吃,逃亡的也回来了不少。
金尚书的十六策,渐次推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