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祁钰又道:“南方卫所的情况比北方复杂。
那些卫所军官跟地方豪绅、走私商人勾勾搭搭,盘根错节。
你去了之后不要急着动手,先把情况摸清楚。
门达还在南方,你可以跟他配合。
他们查案,你整顿,互通消息。”
石亨道:“臣明白。”
朱祁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石将军,朕知道你心里可能有些想法。
觉得朕对你太苛刻了,觉得朕不念旧情。”
石亨连忙道:“臣不敢。”
朱祁钰:“你不用急着否认。
朕不是不知道你的功劳,也不是不知道你的本事。
但朕更知道,一个人本事再大,如果不知道守规矩,迟早会出大事。
周昂的事就是个教训。”
石亨低下头:“臣记住了。”
朱祁钰点点头:“你去吧,回去收拾收拾,半个月内出发。
先去南京,朕会让南京兵部给你安排具体的差事。
到了南方有什么事直接上疏给朕。”
石亨跪下行礼:“臣石亨,叩谢陛下隆恩。”
他站起身,后退几步,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出宫门后石亨脚步轻快得像换了个人。
他要在半个月内把家里的事安排好,然后南下。
景泰二年五月五日。
石璞、工部左侍郎李棠、工部右侍郎乔毅和金濂一头雾水地来到乾清宫。
他们昨晚同时接到宫里传话,说陛下今早召见。
问是什么事,传话的小太监只说“陛下让几位大人来就是了”。
金濂忍不住问道:“石尚书,你知道陛下召我们来何事吗?”
石璞摇头:“不知道,昨晚兴公公派人来只说是要紧事,旁的什么都没提。”
李棠皱眉:“最近还有什么要紧事?造船的预算不是批了吗?”
兴安从殿内走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四位大人,陛下召见。”
四人整了整衣冠,鱼贯而入。
朱祁钰正站在御案旁,桌上摆着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是一个木制的底座,上面立着一个铜制的圆筒,大约一尺来高。
圆筒下面连着一根铜管,铜管的另一端连着一个密封的铜壶,铜壶下面架着一个小炭炉。
圆筒的顶部有一个木杆伸出来,通过一根连杆连接着一个大飞轮。
飞轮旁边还有一个小轮子,小轮子上连着一根细杆,通向圆筒底部的一个小阀门。
石璞看了一眼,心中更加疑惑。
他在工部当了这么多年尚书,飞轮之类的东西自然是见过。
但加上炉子这些搭配在一起他便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了。
四人齐声行礼:“臣叩见陛下。”
朱祁钰笑着抬手:“免礼,都坐吧,今天叫你们来是想让你们看个东西。”
四人落座,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桌上那个奇怪的装置上。
朱祁钰指着那个铜壶和圆筒:“诸位爱卿,可知道这是什么?”
四人摇头。
朱祁钰对兴安点了点头。
兴安上前,用火折子点燃了炭炉下的木炭,又往铜壶里加满了水。
壶里的水开始慢慢加热。
殿中安静极了,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
金濂忍不住问道:“陛下,这……”
朱祁钰竖起一根手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