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通政司刚送来的。武清侯石亨的奏疏。”
朱祁钰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石亨?”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看到石亨的名字了。
去年处置周昂之后,石亨就彻底消失在了朝堂上。
没有奏疏,没有请安折子,什么消息都没有。
朱祁钰知道石亨在家里喝酒。
东厂的人每天都盯着武清侯府,石亨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楚。
他甚至知道石亨最近瘦了不少,也知道石溟在讲武堂过得不太如意。
可他没有管。
石亨是个能打仗的将军,这一点朱祁钰从来不否认。
北京城下那一战,石亨的表现他亲眼所见,满朝文武也都看在眼里。
可他也太能惹事了。
历史上他帮朱祁镇复辟。
这始终像一根刺扎在朱祁钰的心上。
但大明朝现在缺的就是能做事的人。
于谦是文臣,统筹全局可以,冲锋陷阵不行。
范广确实能打,可他一个人管不了所有事。
孙镗已经殉国了,孙继宗还太年轻。
杨洪在宣府,郭登在大同,都离不开。
九边重镇,京营防务,南方卫所整顿,哪一样不需要人?
石亨这个人用好了是把利剑,用不好会伤到自己。
所以朱祁钰借着石亨妻弟的事,故意晾了他几个月。
让他在家里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当这个武清侯。
朱祁钰放下笔:“拿过来。”
兴安把奏疏递上去,退到一边。
朱祁钰展开奏疏,一行行看下去。
开头是例行的请安套话,然后是石亨的自责。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也没有说周昂的事与他无关,只是老老实实承认有失察之罪。
这一点让朱祁钰微微点头。
石亨若是为自己辩解
说那些珍宝他不知道是周昂用赃款买的,朱祁钰反而会看不起他。
收了就是收了,不管知不知道来源,都是收了。
石亨没有推卸责任,这一点还算磊落。
继续往下看,石亨写道:“臣在家反省数月,深知往日所为多有不当。
臣少年从军,久在边塞,只知冲锋陷阵,不懂朝廷法度。
结交太多,管束太少,以至亲族犯法,臣难辞其咎。”
朱祁钰轻轻哼了一声,这话说得还算实在。
石亨在大同的时候,仗着军功,确实结交了不少人。
那些人来巴结他,无非是看中了他的权势。
周昂能当上永清卫指挥使,也是走了石亨的门路。
这些事情石亨虽然没有亲自插手,
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本身就是失职。
“臣愿戴罪立功,为陛下效力。无论何事,无论何地,臣万死不辞。”
朱祁钰看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
戴罪立功?
石亨倒是会说话。
他什么时候被定罪了?
罚俸半年,在家反省,这就是全部处罚了。
可石亨用“戴罪”二字,等于承认自己确实有错,不是罚俸就能了结的。
这个态度,还算诚恳。
看到最后一行,朱祁钰的眼神变了。
“臣闻陛下欲整顿南方沿海卫所。
臣在大同治军十余年,于卫所积弊略知一二。
若陛下不弃,臣愿赴南方。
为陛下整顿卫所、清查屯田,尽一份绵薄之力。”